门纯德先生在1983年的讲座文稿:“兴阳法”使用经验体会与临床医案

中医书友会第4556期每天一期,陪伴中医人成长
I导读以前发过一些兴阳法的文章,也提到过门纯德老师,很多作者都说从兴阳法得到了很多临床的启示,但是很少有人认真看过门老最开始到底是如何运用兴阳法的,评论区也总是有疑问,希望大家能耐心看完这篇文章!本文是1983年门纯德老师讲座整理成的一篇文章,详细论述了兴阳法的来源,什么是兴阳法及兴阳法在临床中14个疑难病的案例、运用和体会,文末给大家总结了书友会过去发过或者提到过兴阳法的文章,大家可以共同回顾、学习!—本文约14845字,预计阅读38分钟—兴阳温经祛寒法作者/门纯德本文摘自《门纯德中医临证要录》(2010)介绍:门纯德(1917—1984) 男,字秉洁,河北蔚县人,副教授,著名中医临床家、教育家,有山西中医临床“北门”之誉。门老17岁凭借倾囊购得的医学典籍,开始了漫长的自学之路。1937年正式行医于乡里。建国初期,响应政府号召,停办了私人诊所,出任某院中医师。1957年,被调晋北卫生人员训练班任教员兼业务班主任,负责晋北中医师的培训。1962年,先生调至大同医学专科学校,先后任教员、讲师、副教授。主要著述有:《中医学基础》《中医治疗学》《名方广用》等。

一、“兴阳法”的创始原因

首先谈谈我为什么要使用兴阳温经祛寒法。其实,并不是我好用热药,而是出于以下四个原因:一者,现在医院多了,热性病多去医院就诊,而找我的病人属于阳虚、寒性病的比较多一些。二者,目前的情况是,人们运用寒凉药胆子大,运用温热药胆子小,认为热药危险,寒药保险。所以,一些疑难病几个月、几年都治不好,最后找到我。这样导致一种现象,好像我善用热药。其实不然,只是由于一些疑难病确实属于寒证,非兴阳温经祛寒方药不能奏效。三者,我认为人体阴阳都很重要,但相对之下,阳气则更为重要。《内经》曰:“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”。从季节来衡量药的效能,则温药应春,热药应夏,凉药应秋,寒药应冬;从阴阳来衡量四季变化的规律,则春夏属温、属阳,秋冬属寒、属阴;从看待人的生死的角度来说,张景岳曾说过:“阳来则生,阳去则死。”社会上有句俗语,把人死了称为“命归阴”,还没有听说过“命归阳”的说法。近代的陆渊雷也说过:“人多死于亡阳”,因亡阴而死者虽不能说没有,但确实不多。四者,任何疼痛均是不通的表现。经曰:“不通则痛,痛则不通”,如西医讲的“炎症”,表现为红、肿、热、痛、功能障碍。障碍者,不通也。从物理角度讲,寒则凝,热则化,凝则不通。我研究的“血栓闭塞性脉管炎”是西医病名:闭塞者,不通也。中医称“脱疽”或“脱骨疽”:疽者,阻也;阻者,不通也。气属阳,血属阴,气行则血行,气滞则血瘀。临床许多疾病,都存在着不通。如冠心病,西医说是由于冠状动脉阻塞,中医说是阳气(胸阳或心阳)不通了。因此,治疗上就要通,通就要行气、活血。而气行则血行,故行气更为重要,行气就意味着通阳。无论急性病、慢性病,都要想到人体的阳气。阳气虚、阴寒凝结的病,治起来比较快,因为“无形之阳易生,有形之阴难复”,但如果失治,死亡也快。而慢性阴虚病变,虽然阴难速补,治疗缓慢,但不至于出现暴亡的危险。以上所讲的四个原因,说明我为什么要用“兴阳温经祛寒法”治疗疾病,但这并不等于我不注重阴气,只是介于上述的一些情况,我对兴阳的一点体会。古人在注重人体阳气的同时,也照顾人体的阴气。如张仲景的“真武汤”、“附子汤”等方剂,在一派扶肾阳、兴脾阳的药物之中,用生白芍便是照顾人体的阴气。还有“当归四逆汤”、“乌头桂枝汤”等,也是如此。所以,在大兴阳时,一定要顾及到人体的“阴”。

二、什么是“兴阳法”

首先谈谈阳气的重要性。

《素问·生气通天论》曰:“阳气者,若天与日,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,故天运当以日光明。”

我的个人看法是“人生当以阳气运”,人要活着,必须依靠阳气的正常运转。

张景岳云:“天之大宝,只此一丸红日;人之大宝,只此一息真阳……阳惟畏其衰,阴惟畏其盛。非阴能自盛也,阳衰则阴盛矣。凡万物之生由乎阳,万物之死亦由乎阳。非阳能死物也,阳来则生,阳去则死矣。”

所谓阳,就是指人体的一切活动,包括我们的呼吸、运动、感觉系统等。所以,正如前面提到的,人死之后,人们常说为“命归阴”,没有“命归阳”的说法。可见,阳气是非常重要的。鉴于这个情况,加之上面我体会的几个原因,按比例说,70%的病例,我是运用了兴阳温经祛寒法。那么,什么是兴阳温经祛寒法呢?所谓“兴阳”,就是振奋阳气的意思。我认为一般的“阳”不能称为“补”,有些人无论写文章、讲课、谈话,都谓之“补阳”,这是不恰当的。“补”是给予物质,如“补血”等。“阴”应叫做“滋阴”,它是半有形半无形的,也就是给予津液的意思。而“阳”叫“扶阳”也可,但称“兴阳”最好。有些杂志上叫“温阳”也还可以,但亦不恰当,因为“阳”本身就是热的,而且“温”字又不是个动词,所以叫“兴阳”较恰当,“扶阳”亦可。“阳”是在阴的基础上产生的功能,功能就不能叫“补”,所以应采用“振奋”、“兴”、“扶”等词语。我多年实践体会到“无形之阳易兴,有形之阴难复”,“阳可骤兴而阴需渐复”,故较之补阴,兴阳收效更快,兴阳得当可迅速扭转病势。临床若能注重护阳、兴阳,便是把握了关键。因而,我在临证时十分重视患者的阳气,且常用兴阳法救治急危重症,往往效如桴鼓。

三、“兴阳法”的辨证运用及举例

由于时间的关系,我下面就来谈谈运用“兴阳温经祛寒法”治疗的几个病例。1.冠心病危症第一个举个胸痹心痛的急症或叫危症,现代医学叫做冠心病。这位同志叫江某,56岁了,是驻同部队某军的副参谋长,是位老干部。1971年某月的一天,军卫生所的两名军医前来把我接至他家中。当时见他半靠于沙发上,颜面青黑,前额有小汗珠子,手冰冷至腕,有意识但是意识很模糊,问他什么症状,他表达不清。我一摸脉,脉搏几乎没有。患者病情急重,送医院已来不及,恐怕上车就有危险。当时家里有许多医护人员,我于是发问:“你们能不能马上去抓中药?”其中接我来的那两位军医立即回答:“行!”我立即开方,并嘱他们赶紧去抓药。冠心病,属于中医的“胸痹”或“心痛”的范畴,而此患者就属于“心痛”。他在此次发病的半年前,就经常左侧心前区疼痛,这一次是出现了急性症状。心痛,都是由于心阳虚,而我又把它分为两种,一种是心阳不振,一种是心阳衰微。到了心阳衰微的阶段,就必须回阳救逆。按照仲景的方法,当用“四逆汤”。

我当时用的是“通脉四逆汤”:附子三钱(生制各半)、干姜三钱、炙甘草二钱、葱白九根。

我当时一直在患者家中观察病情的变化,待药抓回、煎好后,又嘱咐家属帮其缓缓灌下,患者也很配合。约40分钟后,患者眼神转活,头汗亦减少,他用手抓住了我切脉的手,脸上浮现出些许笑容。我当时很高兴,心想:“这人能救过来了。”又过了一会儿,人们将他搀扶着走向床边,慢慢坐在了床上。约两个小时后,家属为其热好了牛奶,患者喝了一些牛奶后,就被送往部队医院。心电图示:急性冠状动脉供血不足,心肌缺血型改变。住院后,一周接我去两次为其诊治,一直治疗了一个多月。随着病情的逐渐改善,患者的精神、情绪也逐渐好转,心痛危象已除,但胸闷、短气之胸痹之证彰显,即由心阳衰微转入心阳不振了,于是又几次处以“瓜蒌薤白半夏汤”为其通胸阳、散痰结、除胸痹。当时医院的主治大夫常嘱他不要生气、不能饮酒,故他对方中用白酒做引子有些惧怕,但因对我的信任,也就照嘱按时服下。这样治疗一个月后,心电图已大有改善,遂出院。后来有一次我去他家中探望,中午特意留我吃饭时,他还手拿两瓶白酒(一瓶汾酒、一瓶竹叶青),席间说:“老门(他和我相处日久,已惯熟了),你头一次给我开的那个带白酒的方子,我当时有些不敢服,但我相信你,就勉强着服下了。今天看到了白酒,我又想起了那次的方子。我服后,第二天早晨起来,胸部感到从未有过的舒服,当时我才体会到你用酒的用意了。”我说:“这是古人张仲景的方法,并不是我的发明。中医讲白酒性热,可兴阳气。其实,古代中医治疗急性炎症:红肿热痛、化脓、脓疱等用的一个方子——仙方活命饮,其中还用白酒做饮。可见,古人对酒的用意之深,确实妙极了!”此患者出院后,我又以兴阳行痹、活血化瘀的方药为他调治数月而告愈,至今(1983年初)一直很好。10天前,他还来我家做客,告知前些日子,从北京来了位首长,他还陪同上山观看地形。

总之,此患者的治疗步骤是:

第一步振奋心阳,解决心阳衰微之危候,用的是“四逆辈”方药;

第二步宣通胸阳、行气散结,解决胸痹的问题,用的是“瓜蒌薤白白酒汤”、“瓜蒌薤白半夏汤”等;

第三步活血化瘀,以解决心脉瘀滞的问题,用的是“血府逐瘀汤”、“膈下逐瘀汤”、“效灵活络汤”等。

需要强调的是,当时心阳衰微时,用活血化瘀则无济于事。因为,活血药入血分,作用慢。急者应扶其阳,先振奋阳气,之后再慢慢补阴。阳亡,生命顷刻危在旦夕,而阴虚者,短时并无性命之忧。2.肾萎缩第二个是个难症,这位女患者叫赵某,求诊那年28岁,已结婚8年,没有生育。她是河北衡水人,先在河北石家庄医院被诊断为“右肾动脉狭窄,右肾萎缩,右肾衰竭,肾性高血压”,她对此诊断不能接受,之后又先后在北京多家大医院(如宣武医院、北京医院)进行会诊复查,其结果相同,并嘱其只能手术治疗。这位女患者生性胆小,十分畏惧手术。其夫在大同当兵,经人介绍来找我诊治。初诊时由其夫搀扶而来,自述血压常持续于190/120mmHg左右,且通过叙述病史,知其婚后第二年就出现手足厥冷、血压渐进性升高的症状,病情日益严重,不断寻医问药,直至28岁在石家庄医院检查出肾衰竭。当时诊见:头晕目眩,颜面苍白,四肢厥冷,舌淡苔白,通过问诊知其平时不欲饮水,切诊知脉象沉细。我们治病就是通过一些现象来找寻本质,即治病求本。此患者表现为一派寒象,怎么办?我就采用了兴阳祛寒的方法,同时结合西医理论认识到其微循环很差,所以才会出现颜面苍白、四肢厥冷的症状;肾脏循环差、供血不好,所以导致肾萎缩;同样,也是由于微循环差,血液主要集中于大血管中,血压才会升高,导致高血压。但是我们医生不能因为血压高而吓住了,不敢开兴阳的方药,而应脉证合参,辨证施治。于是,我当时就大胆地运用兴阳祛寒之法,先予四逆汤、当归四逆汤兴阳通痹,嘱其两方各抓两剂,交替轮服。药后,患者高兴而来,自述四肢厥冷改善,头晕减轻,精神明显好转,我观其面已稍有血色,不像以前那样苍白了,诊其脉象虽沉细,但应指较前有力,血压也已降至150/90mmHg。我接着又处以附子汤(方中人参用小红参)、白术附子汤两个方子,嘱其交替服用,以扶肾阳,散寒湿。再服两轮后,血压已降至正常,精神大见好转,患者已能自行来诊。诊见:其双手已不冰凉了,用中医的术语形容是“手足不温”,而不是之前的“四肢厥逆”了,脉象也和缓了,尿量也有所增多。治疗近一月余,便随夫转业回到衡水。此后每月来诊一次,一直以兴阳温经、益气养荣的方药,如附子汤、白术附子汤、当归四逆汤等进行调治,先后服药80余剂而诸症消失,精神、体质复常。直至前年(1981年),她前来向我报喜,说生了(顺产)一个女婴。1980年,即未生小孩之前,她还曾去石家庄及北京几家医院复查,结果显示:右肾萎缩恢复2/3,右肾功能恢复正常,右肾动脉狭窄基本恢复。3.不孕症下面谈谈不孕症。不孕原因有三:一是生理性的,见于妇女肥胖,脂肪过多而致的输卵管受压,排卵障碍;二是结核性的病理堵塞,有结核病灶,输卵管粘连所致排卵障碍;三是由于月经不调,或其他杂病导致的不孕,多为肾阳虚。今天要谈的就是肾阳虚的不孕症,西医检查为子宫发育不全,常予己烯雌酚治疗。多诊见:颜面苍白,四肢厥逆,不欲饮水,脉搏沉细,询问知其乳房发育不良,形似12、13岁的小女孩,再细问性欲冷淡,这就反映出人体的肾阳虚。肾阳为元阳,乃一身阳气之根本,肾阳虚衰极易损及心阳和脾阳,颜面苍白就是由于心阳虚,其华不能荣于面。此类病证,我往往先用“附子汤”扶其大阳(元阳),然后予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”温经散寒,养血通脉。此类患者往往月经量少、色黑、行经迟,明清医家都认为经色黑属热甚,我认为恰恰相反,经黑是寒象。当然,就舌象而言,色黑主病深。热极或寒极,舌苔都会变黑。舌燥而有刺,舌苔黑,是热到极点了;舌质淡白而舌苔黑,是寒到极点了。这都说明色黑主病深。而此类表现为颜面苍白、四肢厥冷、脉搏沉细的不孕症患者,月经色黑、量少、经迟的,总属阴盛阳虚,应使用兴阳温经祛寒的方法治疗。通过此法治疗后,患者往往手足转温,沉细之脉改善,紧接着予服“白术附子汤”,应多服几付。(张景岳在论水火、阴阳时,也强调阳气,他扶阳的代表方是“右归饮”,我认为此方为折中的方子,方中大量的熟地抑制或抵消了温热药的功能,其扶阳的功效不如附子汤类方。)在服白术附子汤一、二十剂后,最后用“小温经汤”收功,临证多用此法,疗效很好。曾用上述方法治一北京邮票厂职工家属,姓名记不清楚了。这名女患者婚后十二年不孕,前后治疗两月余,此后两年半其夫前来向我报喜,说患者已顺产一女婴。此类病例很多,不再赘述。需要强调的是,治疗此类病证,单纯活血化瘀必无功而返,因血不能冷活亦不能冷化,我治疗“脉管炎”亦是此种道理。诊治中,有的患者煎药怕麻烦,我常嘱服中成药“艾附暖宫丸”,往往同样收效。用此法治疗男性亦可,只要中医辨证属肾阳虚者,即症见:颜面苍白,四肢厥冷,不欲饮水,脉沉细者,检查可见:精子稀少,精子成活率低等,用“白术附子汤”加川花椒3g,需服10~15剂。此类患者往往兼见性欲减退,甚者阳痿,及阴囊湿冷等症。此类男性不育症我治的例数不多,但都很有效。总之,男子的生殖功能和女子的生育功能,都属于中医的“肾”,即中医的“先天之本”。所以,用兴阳温经祛寒法,兴肾阳而能治愈属于肾阳虚的男子不育症和女子不孕症,道理就在于此。4.慢性前列腺炎慢性前列腺炎是西医病名,中医称之为“劳淋”、“膏淋”。1964年曾治一病例,是雁北民政局的杨某,当年56岁。曾患慢性前列腺炎半年之久,因尿频、尿痛住院治疗,经各种抗生素治疗不效,近已行动不便,不能下床,出院后邀我诊治。诊见:形体消瘦,不思饮食,手足厥冷,小便淋漓不尽,小腹及生殖器疼痛难耐、有下坠感,排尿痛势加剧,舌淡苔白,脉沉迟细紧。西医将此病归为炎症范畴,法以“消炎”,对此我有不同见解。我认为凡是西医诊为“慢性”的疾病,其病程必长,疾病日久必伤阳,消炎药多性属寒凉,此病应重在提高患者自身机体的功能,而不应大剂使用寒凉药。且纵观脉症,辨其为下焦寒凝血滞,故以“乌头桂枝汤”温之。三剂之后,患者症状明显改善,急痛解除,已能自如活动,精神、饮食也大为好转,但仍自觉小腹坠冷,故继以“小温经汤”温经散寒,30余剂后疾病告愈。后信访得知,患者至今20年来体健,旧疾未复发。又一例,患者叫全某,已罹患慢性前列腺炎一年之久,平时治疗也惯用消炎药物及寒凉中药。找我诊治时,其尿道刺激征明显,尿道口常有白色分泌物,全身寒象不著,因此我处以治白浊之要方“易黄汤”,但服后效不明显。后又用《金匮要略》的“薏苡附子败酱汤”祛寒湿,薏苡仁一两、附子三钱、败酱草三两,同样收效甚微。于是我转用治疗上一病例的方法,处以“乌头桂枝汤”,患者服后尿频、尿痛症状明显改善。接着用“白术附子汤”:白术15g、附子9g、炙甘草6g、生姜9g、红枣4枚,十几剂后,尿频、尿痛等症消除,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,惟小腹冷痛,最后亦是以“小温经汤”收功。中间还夹杂着服过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”。前十几天,此患者还领着别的病人来家找我诊治,问起他的病情,说近10月来一直很好。总而言之,慢性前列腺炎多为下焦虚寒挟有湿气,但单纯治湿是不行的,非温下不可。5.肠梗阻下面再举一例不全性肠梗阻。患者叫武某,广灵人。1957年,因腹痛找我诊治。来诊时面色如常,只言平素腹部隐隐作痛、腹痛尚能忍耐,我并未在意,遂按一般胃肠疾病处以方药。此人与我素熟,且多日未见,于是中午留其在家吃饭寒暄。饭后准备走时,突然腹痛难忍,面色苍白,发作十分钟后方缓解。我当即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腹痛,恐其再次发作,就叫他晚上住下了。夜间疼痛果然又发作,询其才知,他在家时亦过几天就腹痛大发作一次。我当时怀疑他是不全性肠梗阻或肠痉挛,且脉症合参,辨其为沉寒积滞,并发寒厥,当时开了“大黄附子汤”原方,嘱其回家后痛时则服。他回去后,腹痛发作时,急服此方后半小时就缓解了,此后,又服了一剂以巩固疗效。又过了约5、6年后,他来大同找我为其侄女诊病,说起他的情况,告知后经西医确诊为不全性肠梗阻,并对此方赞不绝口,说自服那两付药后,至今未疼过。此方,我的一般用量是:大黄三钱、附子三钱、细辛一钱。此外,我有时在“大黄附子汤”原方中加生白芍10g,以防止因大黄加强肠蠕动而引起的疼痛。6.变应性亚败血症变应性亚败血症的机制我并不清楚,只是按痹证治疗的。患儿叫马某,男,7岁。来诊前已高热11个月,他的母亲叙述病情时说,他从未有半天不发烧的时候。话说是1971年或1972年,他曾在大同某医院住院治疗过,当时还诊断不清,怀疑是“风湿热”、“血液病”,后经北京301医院确诊为“变应性亚败血症”。我对这个病名较为生疏。其主症是发热,一般在39℃,上午轻点约38℃,下午重约39℃。来诊时,他把在各大医院开的药方拿给我看,并说已服了几十剂中药。这些方子中有“白虎加人参汤”、“竹叶石膏汤”等寒凉药物。我在诊病之初,也不敢用热药,第一次是开的“小柴胡汤”加减,疗效不显。因为当时患儿的关节疼痛并有结节,恐有风湿热,我就按痹证治疗,又施与《金匮要略》治风寒湿痹的要方“桂芍知母汤”,此方为一折中的方法。此方偏温,服后效果亦不明显。后我细诊其脉,发现脉象虽大,重按不及;通过问诊得知,他热势虽重,但不欲饮;视其为愁苦面容,即慢性病面容;再结合其病程,热病病程较短,而他的病程太长,如果是热病,绝不会拖这么长时间,而阴寒之证往往留恋时间较长。根据以上情况,逐渐改变了我的判断,方意识到患儿系内伏真寒、外浮假热之“真寒假热”证,于是使用兴阳温经祛寒法。用联合方组:即仲景的“乌头桂枝汤”、“乌头汤”两方交替服用,各服两剂。服后其母前来,笑盈盈地说:“门大夫,这回可起作用了。孩子已不烧了,关节疼也好多了。”其后又以上方化裁,加入补益元气之药,数剂后,体温正常,关节的结节也散了,患儿也想喝水了。其后又以“桂芍知母汤”巩固疗效,此例病证就告愈了。后来患儿还参加了学校的体育队。举这个病例,是因为我一直担心仲景的组方之妙,后来者继承不了。人们只是断然认为发热之证不能用乌头汤等热药,却不对其症细加辨识,这样肯定是治不好病的。7.类风湿性关节炎类风湿性关节炎,中医称之为“痹证”、“历节”。患者杨某,女,16岁。全身肢节疼痛,关节局部发热,全身小关节均肿大,硬度也很强,已不能自如活动,经西医确诊为“类风湿性关节炎”,经人介绍来找我诊治。初诊时,被人拥抬而至。我先以桂枝附子汤、甘草附子汤治之,略有效果,但疼痛仍无大减。第二次就诊时,我拟以乌头桂枝汤、附子汤两方,令其交替服三轮。说起桂枝这味药,我常说:“我这个医生,离开桂枝就当不成。”桂枝入气又入血,既温里又走表,调和营卫。仲景的四十多个方子中有桂枝,可见它的重要性。服药后,其父已可用自行车带她来就诊了,且自述关节疼痛已有了很大的好转。我便接着用乌头桂枝汤、桂枝芍药知母汤、人参养荣汤组成联合方组,进行整体论治。治疗了大概一个月,她就能自己骑着自行车前来就诊了。后来,我又令其冲服五虫散半个月,就基本痊愈了。此后,除遇气候变化时关节稍有不适外,关节疼痛一直再未大发作。

关于风湿性关节炎,在不剧痛时,我也不用乌头桂枝汤,而用甘草附子汤:炙甘草10g、桂枝9g、附子9g、白术10g,风湿性关节炎服后就可止痛。

《伤寒论》中相关条文为:“风湿相搏,骨节疼烦,掣痛不得屈伸,近之则剧痛,汗出短气,小便不利,恶风不欲去衣,或身微肿者,甘草附子汤主之。”

8.血栓闭塞性脉管炎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简称脉管炎,中医叫“脱疽”、“脱骨疽”。我通过多年临床观察,认为本病系素体阳虚、感受寒邪,或寒伤太甚、损伤阳气,局部寒凝,渐而出现气滞血瘀,日久则正虚邪陷,局部溃烂、坏死,肢节脱落。所以,我使用兴阳温经祛寒法治之,疗效很好。此病我治的例数很多,因时间关系,只谈转变我用药思想的一例病案。患者是我一老友,叫任某,男,56岁。1968年,因右下肢冷痛找我诊治。诊见:患肢暗红微肿、疼痛,患侧大𧿹趾已色黑、溃烂。当时我处以“四妙勇安汤”清热解毒,活血止痛,药量很大,银花用到二~三两,元参一两。患者服两剂后对我说:“老门,服你这药后,疼痛更厉害了。再给我想个办法吧!”我再细诊病情,发现患肢虽暗红微肿,但其温度降低,且肢端怕冷,又通过详细问诊,知其平素不欲饮水,诊其脉略沉,一派寒象。此外,他服四妙勇安汤后疼痛加重的情况也提醒了我,此非热证,于是我就对他说:“老任,我拿你做个试验吧。”因他对我非常信任,便说:“行!你就给咱多想个办法吧。”于是我就予“乌头桂枝汤”原方,嘱他先服一剂。他服后再来就诊时,进门便说:“老门,我来给你报喜了!这回可顶事了,昨晚后半夜一点也不疼了。”我亦非常高兴,这说明用温热药是正确的,对此病的研究也有了信心。从此以后,我就开始研究脉管炎了。所以,我常说,咱们做医生的一定要善于180度大转弯。之后,我又以“附子汤”、“白术附子汤”、“当归四逆汤”等方治之。他服药后疼痛基本消失,足背动脉也基本恢复,患肢温度也大大改善(但与健肢比还有区别),只是大𧿹趾仍发黑,创面仍未愈合。后来,他去河北沧州一老中医那里治疗了几个月,主要是用外用药物,但未有明显效果,大𧿹趾端反而较前腐蚀得更厉害了,因此,又回大同找我诊治。我又与服几剂温热药加活血药,先温后通,结合服用“阳和汤”。约60余剂后,右足大𧿹趾处黑节顶出,创面长好而告愈,至今健康如常。我就是从此例病证后,开始重点研究脉管炎。我治疗脉管炎的成果曾在省市展览过,1971年在大同市展览时,才治愈27例,1974年在山西省展览时,已达到100例。至今,我治疗该病已达1000余例。在多年的治疗中,我逐渐摸出一条规律来,即使用兴阳祛寒、温经通脉的方法,疗效很好。那么,在治疗脉管炎的过程中,到底用不用“四妙勇安汤”呢?也不是绝对不用的。我治疗的1000例中,有13~14例用过此方。对于脉管炎合并继发感染者,有的已形成脓毒血症时,就应急当治其标,先投以“四妙勇安汤”解毒活血,其中金银花要用到100g,元参60g,当归30g,有时还加大量的蒲公英。9.胃下垂胃下垂,中医病机多为中气不足。患者叫杨某,男,50岁。此人因咳喘、腹部下坠疼痛、纳呆、下肢浮肿,在大同某医院住院治疗,被诊断为“肺气肿”、“胃下垂”。治疗3月余,诸症无减,患者已失去治疗的信心,情绪特别低落。医院邀我会诊,当时诊见:形体瘦弱,腹部胀大,下肢浮肿明显,患者自述:不能食,食后胃脘部重坠疼痛。我触其为转腰肿胀,这是“肾着汤”(甘姜苓术汤)的主症,故处以“甘姜苓术汤”两剂治之。服后,喘息减轻,余症无变,我又处以“真武汤”治之。三诊时腹胀减,精神好转,自述二两的馒头已能吃半个了。再与“真武汤”、“八味地黄汤”两方各五剂,令其交替服用。服后,下肢浮肿消失,饮食如常,随后出院。后来,此患者经过慢慢调理,并通过自学气功养息,身体一直很好,现在已80岁,仍很健康。后来,对于胃下垂的患者,我也用“黄芪建中汤”和“白术附子汤”轮服,一日一剂,效果也很好。

我诊治胃下垂的体会是:建中也好,补中也好,没有肾阳,这个中是建不起来的。我记得清代的一位名医曾说过:“肾阳虚者,服补中益气汤易拔其本也。

我曾治过因服用补中益气汤后严重短气的肾阳虚患者,我是用“旋覆代赭汤”抢救过来的。怎样预防这个问题呢?我一般用补中益气汤加二钱附子治之,以免去这个弊端。特别是尺脉沉细严重的患者,不能使用补中益气汤,如果中气虚需要用此方时,必须加二钱附子。补中益气汤本身不是“气管子”,它不能直接提供气,它是动员你机体自身的阳气,动员你自己的肾气来补中气。如同补血,西医使用的是维生素B₁₂、叶酸,中医使用的补血方剂中亦没有猪血、羊血等血制品,因为动物的血其成分主要是蛋白质,服后并不能起到“以血补血”的作用。同理,服补中益气汤后不可能使中气马上就充足了,它主要是激活或动员机体的肾气来补中气,这才是补中益气的意思。10.肢端动脉痉挛症(雷诺氏病)此类病证,中医认为是心阳虚。曾治一朔县(现山西省朔州市)的病例,是一位老太太。因双手指疼痛一年、加重5天去医院检查,确诊为雷诺氏病。我先予服“当归四逆汤”,温经散寒,养血通脉。服后疼痛略有缓解,后又予两剂“四逆汤”后,疼痛大减。因她病程较长,食欲差,已气血两虚,故又投以几付“人参养荣汤”补益气血。服两剂后,双手痛止,基本痊愈。这是较早的一例。后来此类病例就多了,有的患者是医院按脉管炎介绍来的,我通过检查诊断为肢端动脉痉挛症或末梢神经炎。通常也是运用这种方法,有时结合着服用“芍药甘草汤”加钩藤治疗,其中生白芍30g、甘草9g、钩藤30g,也很有效。但病变初期疼痛较甚时,服用此方效差,此方是在后期为了巩固疗效而用的。11.腺病毒性肺炎危症下面谈一例阳虚外感的肺闭危证。患儿叫王某,女,一岁零11个月,是平鲁县人。她先于平鲁县医院治疗了11天,后又转至大同市某医院,因病情危重邀我会诊时,已患病22天了。医院已大量使用抗生素,并予以物理降温(头戴冰帽,凉毛巾敷前胸等)、输血输氧,高热却一直未退。当时诊见:颜面苍白,手足厥冷,高热,体温持续于39.5℃~41℃,喘息,喘象严重且气息很不平稳,痛觉也不灵敏。当我诊脉时,护士正在进行头皮输液,扎了五、六次,患儿也未哭叫。我细诊其脉,患儿脉沉得几乎触不到。

按中医的理论讲:“阴证阳脉者,逆;阳证阴脉者,大逆。”此患儿是阳证阴脉,为大逆,也就是一种危证。

根据少阴病总纲“少阴之为病,脉微细,但欲寐”,患儿也有但欲寐的现象,及《伤寒论》少阴病一篇的条文“少阴病,始得之,反发热,脉沉者,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”,其症与条文相符,我就很大胆地开出一剂“麻黄附子细辛汤”。

在此之前,我已治疗过此类病证,此患儿是第五例了。曾治一位40多岁的朔县女患者,当时高热不退,四肢厥冷,但欲寐,病情很重,有生命危险,与服一剂“麻黄附子细辛汤”后告愈。因为有以前成功的治疗经验,所以我很果断地运用了此方。

当时处方如下:麻黄3g、细辛1g、附子3g,一剂,水煎服。

成年人若用此方,我一般的用量是:麻黄9g、附子9g、细辛6g,此不到2周岁的患儿用到了成人量的1/3,亦不小了。

处方后,我嘱其晚上把头煎药服了,并告知家长:“估计服后晚上九点左右可能会出点汗,过了午夜十二点可能热势消退,明天早晨二煎药不要服,先告诉我一声,我根据病情发展再做定夺。”果不其然,第二天清晨约七点左右,我正坐起来披衣服时,患儿父亲来了,对我说:“门大夫,孩子退了点热了。”我嘱其细说,他继续说道:“昨晚服药后,约九点时出了点汗,头部汗稍多点,我用手触她体温,发现不那么烧了。到了12点左右,我把值班护士叫去量了一下体温,是37.5℃,今早我来您这里之前,查体温是36.5℃。孩子的体温还从未这么正常过。”我听后也很高兴,并嘱其再观察一天。他又问我二煎药是否服?我告诉他:“此方是扶阳透表的,就把它服了吧。”服后第二天没吃药,到了第三天,再予服“生脉散”加芦根、黄芪、玉竹一剂。后又处以党参、白术、茯苓、甘草、黄芪一剂,患儿终病愈出院。分析这个病例,我们可以看出,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,不抢救她的真阳是不行的。患儿四肢厥冷,反映出阳虚,阳虚则首先得扶肾阳,因为肾阳为阳之根,而附子就是扶助肾阳的要药。按照西医理论,附子有强心的作用,中医认为附子色黑、入肾,功能扶肾阳,回阳救逆。除肾阳外,此患儿的心阳亦衰,即君火、相火都衰了,西医叫做心力衰竭。因为心肾阳气是相互为用的,张仲景称之谓“少阴病”。少阴是什么?按经络学说,它既是心又是肾,手经的少阴是心,足经的少阴是肾。我们用附子,帮助了她的“大阳”之后,再拿细辛通百脉,用麻黄发汗祛邪。有人可能会问:“你为了祛邪发汗,光用一味麻黄就行了,为什么还要用附子、细辛呢?”那就坏了。单一味麻黄一服,汗一出,孩子就危险了。为什么呢?就是因为没有扶大阳,没有附子保护心肾阳气,单用一味麻黄则势必会汗出而亡阳。我们为什么会出汗呢?就好像做饭,下边有火,中间有水,笼屉才会有气,水蒸气聚集才会有水珠子。假如下边没有火,只有一锅水,水是不会蒸化的,笼屉上也不会有水蒸气和水珠子的,馒头自然熟不了。所以,有附子扶心肾之阳,有细辛保证把阳气运于表,帮助麻黄解表祛邪,这样汗一出就不会拔了根本。当我为此患儿诊病时,医院已经报了病危,所以我把它称做:阳虚外感肺闭危证。当时医院的诊断是:腺病毒性肺炎。

顺便谈一个教训,是我20岁时在河北蔚县的一例失治误治病例。

那是一位自张家口抬回的26岁的男子,叫孟某,得了伤寒,已高热一月余。当时诊见:四肢厥冷,高热,欲寐不寐,脉搏沉而难以触及。后来回忆起来,“但欲寐”与“反发热,脉沉细”等症都具备(按照西医理论,但欲寐是由于脑缺血、缺氧所致)。我当时按四时外感论治,用了九味羌活汤。患者头一天晚上服了药,第二天早晨五点多就死了。

这就是不识《伤寒论》、不懂仲景的害处。如果我当时理解了《伤寒论》,用麻黄附子细辛汤进行救治,此人是可以救活的。现在回忆起来,感到十分惭愧。希望大家能吸取我的教训,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。12.失眠重症顺便谈一个病例,是我在大同市中医院上班时,用桂枝甘草汤治愈的一例失眠重症。患者叫郑某,男,是一位住院病人,已失眠3个多月了,屡治不愈。我问他:“你得病前,出过大汗没有?”他说:“有一次淋雨感冒,我自己煮了一大碗葱姜红糖水,喝完后出了一次大汗,把褥子都湿了。”我又问其平卧时是什么姿势。他说平卧时双腿蜷曲着,双手捂着胸口,这就是仲景所讲的“发汗过多,其人叉手自冒心,心下悸,欲得按者,桂枝甘草汤主之”,所以我用的就是“桂枝甘草汤”:桂枝四钱,炙甘草三钱。患者到药房取药后(当时轻病号大部分自己取药),又到门诊找我,见我很忙,就没有说什么走了,回到病房后就把药服了。第二天早晨8点查房时,当我推门进病房后,同病房的一位患者用手势把我叫过去,低声说:“还睡着呢!”(因为此患者三月来从未安静地睡过,经常夜晚在院子里踱步,同病室的病友们都了解。)当时我放轻脚步,慢慢走过去,看到他呼吸均匀,面色红润,这才放心,就又去了门诊。约九点半左右,他到门诊对我说:“门大夫,您给我开的那付药还服不服了?我昨天错怪您了。为了治失眠,人参、鹿茸以及其他高级贵重药我以前都吃过了,也没有解决问题。昨天您只开了两味药,还是那么便宜的药,我本来不放心,还想找您问问,见您忙,就回去了。结果服了您那两味药就一直睡到现在,早饭还没有吃呢!”我为什么要说这个方子呢?主要是为了说明仲景用方之微妙。13.心动过缓患者叫刘某,男,50岁。前年的春节前,他的脉搏是40次/分左右,当时他胸部发闷,心前区阵发痛,面色及唇色白(经化验不贫血),四肢不温,脉迟弱而有结象,心电图示:心律不齐,心动过缓,心肌供血不足,西医诊断为“冠心病”。我当时第一方用的是《金匮要略》的“人参汤”。张仲景的“人参汤”,后世很多注家都认为是“理中汤”,我也赞成这个观点,用于这个病例时就不能用党参了。张锡纯的很多论点我都赞成,如重用生白芍、山药(如妇女功血,重用山药)等,唯论“人参”的观点我不赞成。他说古代没有人参,就是党参。这种说法显然是不正确的。如命在旦夕,面色苍白,四肢厥逆以及妇女大出血,奄奄一息,生命垂危时,用独参汤,用一两人参可能就行,若用一味党参,即使用半斤也是不行的。所以,在这种情况下,我就用人参了,但也不多用,我一般第一方是用《伤寒论》“理中汤”(也就是《金匮要略》“人参汤”):小红参6g、白术15g、干姜9g、炙甘草6g。刘某病情较重,我给他用的第一方是“理中汤”加味:

小红参6g,干姜6g,白术10g,炙甘草6g,阿胶10g(烊化),附子6g。第二方是“桂枝加芍药一两、生姜一两、人参三两新加汤”。

这个方子相当好,我曾用它治愈一个患神经官能症5~6年的患者,颜面苍白,嗜卧懒动,能吃能喝,心烦,不能上班,几剂则愈。此方尤其用于感冒或大病后出现的虚弱现象,效果非常好。而刘某服这两方后,精神大好,结脉出现的频率也少了。然后就用“炙甘草汤”巩固疗效。需要强调的是,此病开始服炙甘草汤是不行的,因为救急、起死回生,非桂、附、参类不能起效。也曾用“理中汤”治愈我的女儿,心率51次/分,不思饮食,颜面苍白,有期前收缩。此为中气虚极,脾阳不运,影响到心脏的功能。按照我的理解,肠胃上也有末梢循环,因此,用“理中汤”两剂而愈。14.急性缩阳证这位患者叫曹某,当时是1968年,他那时35岁。患者当时因情志刺激致精神紊乱,胡言乱语,阴茎已缩至丸药大小,诊脉时触及其手冰冷至腕,脉搏几乎无法触及。当时嘱其急送医院,我随其同往大同市某医院。到医院后,急诊的几个男护士用手往出拉,我急忙上前制止。当时因患者不配合,医院的一切措施都无法实施,只能用中药试试了。因此,我急开一剂“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”,嘱急煎服。药抓回后,很快就煎好、服下。约两个多钟头后,患者安静了,阳物也下来了,到晚上就回家了。此患者由于平素房事不节,致阴盛阳脱,此为逆证,且伴四肢厥逆,符合“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”救逆的本意,故用此方回阳救逆,一剂而愈。

四、运用“兴阳法”的体会

1.如何区分阴证和阳证凡症见夜重者,包括疼痛或剧痛,大部分属阴证。如脉管炎患者,上午不疼,下午始痛,入夜疼痛加剧不能入眠,黎明时疼痛又开始减轻,符合《内经》中“旦慧昼安,夕加夜甚”的说法。以前讲迷信说,是不是天亮了鬼走了,所以不疼了,其实不是鬼走了,而是阳气来了。而阳证的疼痛一般在白天,如阳证头痛,太阳升得越高疼痛愈甚。2.脉诊在辨证时的作用对于一些难辨的证候,如真寒假热证、真热假寒证,我们应首重脉诊。人的脉搏不会伪装,它不受人的意志支配(西医研究指出脉搏是受自主神经支配的),所以我们辨真假寒热,就是要辨它的真实情况(真象),上边谈了很多用热药退了热的病例就是这个道理。3.如何区别心、脾、肾三脏的阳虚个人的体会:凡是偏于心阳虚的是上肢双手厥冷(手少阴心经通手心),面色苍白(心其华在面),常用“当归四逆汤”;凡偏重于下肢双足冷者,则是偏于肾阳虚(足少阴肾经通足心),常用“附子汤”“白术附子汤”;如四肢冷的程度相当,是侧重于脾阳虚(脾主四肢),常用“苓姜术甘汤”“温脾汤”(大便干的,用《本事》的温脾汤,大便不干的,用《备急千金药方》的温脾汤)和“理中汤”;如心、脾、肾三脏阳气皆虚,则症见:手足厥冷、冷汗自出、面色苍白等,多见于急证,常用“四逆汤”,症状再重的可改用“通脉四逆汤”以回阳救逆。4.正确运用“温通”之法本章介绍了“兴阳法”,所治中四肢厥逆之症多用温通之法,但临证中并非但见四肢厥逆,便予温通。因此,下面我将谈谈如何正确运用“温通”之法。首先谈谈对“血液循环”这个概念的中医认识。我个人认为,“血液”是个物质,属于中医“阴”的范畴,它本身不会动,“循环”则属于中医的“阳”“气”的范畴,“循环”本身就是通。气行则血行,气滞则血瘀,“气”不通则血不行,导致四肢厥逆,西医叫作末梢循环障碍。其次谈谈“四肢厥逆”的不同证治。寒厥证之四肢厥逆,病机为阴盛阳衰,法应回阳救逆,即温通之法,方用“四逆汤”,方中药性温热(我认为凡是温热药物,其本身就有“通”的意思)。而热厥证之四肢厥逆,病机为热极而血稠,血稠则末梢循环障碍,即“气”不通而血不行,因此应该行气而不能扶阳。如用“四逆汤”温之,则血液必然更稠。热厥证往往可见伏脉,为什么会出现伏脉?就是由于血管里的血不足了,血并非真的不足,而是由于血行不过去了,血不行又是由于“气”不通,即“气”不周转了。“四逆散”就是治疗这种病的,它是行气的,方中的枳实、柴胡就是行气的。总之,无论寒厥、热厥,我们在治病时应时刻想着“通”,不但人是这样,一个国家、一个社会也是如此,经济、文化、商品等不流通,就会出现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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