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治:薛爷爷 整理:甄梓怡
薛爷爷,四川南充南部县人,八十余岁高龄。他扎根于南部县后街一方小小的中药馆,从我小时候记事起,薛爷爷就在那里,到现在已二三十载。虽非声名显赫的名医大家,却以朴素的医者仁心守护邻里数十载。他是我中医路上的启蒙恩师,其经验与德行,皆源于临床一线的点滴积累。今据其经验整理成文,以表敬仰与传承之意。
笔者甄梓怡,有幸侍诊案侧,亲聆教诲。现将随师所学所悟之阴虚便秘验案一则整理于下,以飨同道,亦以铭记那段在川北小城后街药香中初窥中医门径的日子。
患者,女,46岁。2026.2.4初诊。
主诉:反复便秘2年余,加重1周。
现病史:患者近2年大便干结,排便周期延长至3-5日一行,大便呈颗粒状。曾自行服用番泻叶、肠润茶等通便产品,初尚有效,后逐渐失效,且出现停药后反跳现象。
现症见:大便干结难下,口干咽燥,晨起口苦,伴手足心热,失眠多梦,情绪烦躁易怒,偶有腰膝酸软。平素嗜食辛辣,工作压力较大。
既往史:体健,否认高血压、糖尿病等慢性病史。
四诊:形瘦,面色少华,舌红苔薄黄而干,有裂纹,纳差,食后腹胀;小便短黄;月经周期规律,经量偏少,色暗红夹有血块;脉细数,左关脉弦。
诊断:阴虚肠燥,肝郁化火证
方药(增液汤合一贯煎加减)
复诊:2026.2.11,患者自诉服药后大便稍软,排便较前顺畅。
服上方7剂后,大便已非颗粒状,2日一行,排便费力感减轻。口干、手足心热有所缓解,睡眠改善,情绪渐平。但仍偶有腹胀,舌象如前,脉细略弦。
方药调整:守原方增液汤、一贯煎合方之旨,去郁李仁,加厚朴10g以宽中下气,消胀除满。续进7剂,嘱清淡饮食,调畅情志。
三诊随访:2026.2.18,患者自诉大便已通畅,每日一行,质软成形,排便轻松。
患者续服二诊方药7剂后,今日复诊。腹胀消失,口干咽燥、手足心热等症状基本缓解,睡眠安稳,情绪平和,腰膝酸软感减轻。食欲改善,食量渐增。面色较前润泽,舌红,苔薄白微润,裂纹变浅,脉象细缓,左关弦象已平。
养阴增液而清热,使肠燥得润,大便自下,故名之曰“增液汤”。增液汤,乃吴鞠通《温病条辨》中“增水行舟”之法的代表方,方中重用玄参、细生地和麦冬。三药合用,“寓泻于补,以补药之体,作泻药之用,既可攻实,又可防虚”本案患者久病阴亏,嗜辣助火,津液耗伤,大便干结如“无水舟停”,正合此方之旨。
初诊以增液汤合一贯煎加减,用生地黄、玄参、麦冬以滋阴增液,用北沙参、枸杞子、当归以养肝益肾,用川楝子以疏肝泄热,用火麻仁、郁李仁以润肠通便,用枳壳、杏仁以宣降肺气,助肠蠕动,另以炙甘草调和诸药;二诊去郁李仁之偏泻,留火麻仁之平补,加厚朴以行气除满,体现了“攻补兼施、随证化裁”的辨证精髓。
至三诊时诸症悉平,大便恢复正常。此时若为“巩固疗效”而继续投以滋阴、行气、通便之剂,反而违背了中医“中病即止”的治疗原则。药物皆有偏性,病去七八后,机体正处于自我修复与平衡重建的关键时期,过度用药不仅无益,反而可能成为新的致病因素,损伤脾胃,耗伤正气。故三诊果断停药,通过调整生活方式,扶助正气,使脏腑功能自然恢复平衡,方为长久之计。
此案患者籍贯四川,当地饮食习惯喜辛辣以祛湿,然此乃针对湿气重者而言。该患者本为阴虚火旺之体,长期嗜辣无异于“抱薪救火”,此乃其便秘久治不愈的重要诱因。因辛辣助火,火盛伤阴,津液亏耗,肠道失于濡润,形成“无水舟停”之局,故其治法当遵吴鞠通“增水行舟”之法,即通过滋补阴液,使肠中“有水”,则燥屎自下,非以攻下为能事,实为“润下”之法。
增液汤虽为温病常用方,然其“增水行舟”之法,实为阴虚便秘之通治良方。四川跟诊之例,可见饮食辛辣为重要诱因,胃肠积热与津液亏虚为病机关键。临证之时,当辨清虚实,灵活加减,以增液汤为基,佐以清热、疏肝、益气、化瘀之品,方能切中病机,效如桴鼓。
治便秘之道,不在通而在于润,不在泻而在于养——此乃增液汤之大义也。
提问:当天询问老师为何二诊症状好转后,反而要去掉润肠通便的郁李仁,而加上厚朴呢?
老师:初诊时,患者津亏严重,大便干结如羊屎,急当润燥滑肠,借郁李仁质润多脂之性,如“推舟入水”,助干结之粪便下行,解燃眉之急。今复诊,患者服药后阴液渐复,大便已非颗粒,说明“水”已渐足,“舟”已微动。然其仍“偶有腹胀”,舌脉示肝郁气滞未解。此时若再用郁李仁,恐其滑利之性过甚,反伤已复之阴;且单纯润下已不足以解决气机阻滞之“胀”。故去郁李仁,加厚朴。厚朴者,行气除满之要药也。
又问:老师,既然二诊要减缓通便力度,为何只去掉郁李仁,留下了火麻仁?
老师:关键在药性一“偏”一“平”。郁李仁力猛偏于行气破滞,初诊干结严重需其破局;今大便已软,留之恐过泻伤正。火麻仁质润兼能补虚,药性平和,正合病后养阴润肠之需。去猛留平,方保无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