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门雪先生遇年迈、病久、体虚、病危一类虚中夹实的复杂病证,常取法南齐徐之才“轻可去实”之法,用轻宣、轻开、轻化、轻清、轻泄、缓下、轻补等质轻味薄之品,取得较好临床效果。
如在19世纪30年代初,程老曾治疗张姓老妪,患温病大热已退,气阴极虚,而大便经旬不解,肠有燥矢,手指蠕动。主人系当时治伤寒名医张氏,他邀沪上诸名医会诊,一时高手咸至,议可攻者“急下可以救阴”,议补者“扶正可以防其虚脱”,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程老则力主轻剂清养气液,另以雪鬓(海蜇、荸荠)煮汁频服,主人从之,三日而燥矢得下,其病乃安。
“轻可去实”之法,旨在用轻清之味,调肺、肝、脾、胃之气,治错综复杂之病,王孟英善用之。兹以程老治关格、虚风两案以示。
张某,男,75岁。初诊1958年8月18日。
形体消瘦,不思纳谷,大便难,口甜苦,曾有呃逆,呕吐绿水,脉细弦,苔薄。用清养气阴、化痰降逆法。
处方:吉林参须2.4g(另煎冲),金石斛10g,竹沥半夏10g,橘白络各4.5g,左金丸2.1g(包煎),旋覆花6g(包煎),煅瓦楞12g,玫瑰花4朵,姜汁炒竹茹4.5g,炒香枇杷叶10g(去毛,包煎),炒香谷芽15g。5剂。
二诊:大便已通,口甜苦亦瘥,呕吐止,呃逆停,胃纳不香,形体消瘦,腹胀足肿,脉细弦,苔薄。根本已伤,高年须防变端。前方出入治之。
处方:吉林参须3g(另煎冲),金石斛10g,竹沥半夏6g,橘白络各4.5g,旋覆花6g(包煎),煅瓦楞12g,左金丸2.1g(包煎),炒香枇杷叶12g(去毛,包煎),炒香谷芽12g,济生肾气丸12g(包煎)。5剂。
原按:本例上有呃逆、呕吐,下有大便难,是关格之证。腹胀、足肿系脾虚,口甜、口苦则为胃有湿浊,病证虚实夹杂,不能一意养胃健脾治其根本,必须去其胃中湿浊,使能纳食,方可受补。老年大虚夹实之证,用药之先后轻重,很有讲究。程老仅用吉林参须、金石斛二味气味轻清之品以养胃阴、生胃气,治其本虚,而不用白术、山药、甘草等守中的健脾药,其义可取。其余如半夏、黄连、竹茹化湿降逆,旋覆花、枇杷叶肃肺,橘白络、谷芽和胃,玫瑰花理气宽胸,也是选取轻清之药,虚实兼顾。
此外,本例在清养气阴、和胃降逆、轻清治上的方法中,加入济生肾气丸以固肾气之本,药虽重浊,但用量较轻,故不致碍胃。(《程门雪医案》)
张某,女,66岁。1955年6月初诊。
呃逆,胃不能纳,神委气怯,手指蠕动,口糜满布,脉虚弦。高年寒热退后,阴伤湿热不化,胃气渐败,虚风已动,症势险重。姑拟一方,冀其转危为安。
处方:吉林参须4.5g(另煎,冲服),炒黄川贝6g,炒香橘白4.5g,米炒麦冬9g,辰茯神9g,炙远志3g,制半夏4.5g,野蔷薇2.4g,姜川连0.9g,煅龙齿12g(先煎),淮小麦12g,炒香谷芽12g。(《程门雪医案》)
陆按:吉林参须轻清补气,挽回已馁之正气、已败之胃气,使胃能受纳。川贝母化阴虚之痰热,有生津养胃之功,炒黄可制其寒性。炒香橘白、谷芽苏醒胃气,米炒麦冬养胃生津。野蔷薇芳香化浊,治口糜。川连苦泄,半夏辛开,乃仲景泻心法,清化湿热而止呕恶。其用药细致周密,奏轻清灵动之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