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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治法作为中医的特色疗法,不可等闲视之,极需深入研究。有时外治甚至胜于内治,其疗效有出乎意外者。如果应用现代科学技术去挖掘、去研究,有可能会出现尖端课题。
笔者对外治法,可谓情有独钟,其因在于:
一、家传之熏陶
愚推崇外治法,实源于家传。愚出身于中医世家,至家父刘松樵时,已历三世,家父除擅长内、妇、儿科外,尤擅长中医外科。解放后即任河北省霸县卫生工作者协会副主任,在霸县胜芳镇方圆数十里颇具盛名,其应用外治法极具特色,有些可以说是独创的经验:
如:治疗疟腮(流行性腮腺炎)用燕子窝泥捣碎,醋调敷患处,疗效颇佳。愚儿时亲见该病流行,家父以此法施治,可以说效如桴鼓,当时,曾有天津市卫生防疫部门对其经验进行了调查研究,亦感叹服。
再如:以大黄、生地共捣,黄酒调敷涌泉穴(男左女右)治疗小儿鹅口疮、螳螂子,亦无须服药,效果颇佳,此亦愚儿时所亲见者。
家父治疗外科疾患,创制了许多外用药。如扫丹散:以三黄汤(黄连、黄芩、黄柏)、煅炉甘石为细末,香油调;五黄散(黄连、黄芩、黄柏、大黄、黄芪)为细末香油调,治疗疮疡、疖肿、丹毒及湿疹,疗效十分可靠,其喜用香油调敷,赞《本草纲目》“润燥、解毒、止痛、消肿”之说。在当地群众中流传有“刘先生看病不用瞧,凡是用药香油调”。且善用虫类药,如用“八将擒王散”(含多味虫类药)、“推车散”(含推车虫)化腐生肌,每收奇效。
除外敷药外,亦用其他外治法,如熏法(“雷火神针”治蛇头疔等)、熨法(治乳癖)、烙法(去腐肉)等。家父教诲:“外治非小术”、“善用可胜内治”对愚有很大的影响。
二、亲身之应用
愚自身的应用,更加深了对外治法的认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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例1
余上小学时,因贪吃零食,饮食不节,致胃痛时发,每发即伴恶心、呕吐、头痛,数日方缓解,始则并未介意,其后发作渐频,长则1~2月,短则半月余即犯病一次,历时二年余。其后出现痛剧而至手足厥冷,始引起家父重视。
因年幼不愿服药,家父即施外治法:胃痛时,以大盐、青葱适量微炒,布包熨脐部,续用隔姜灸法,取穴双侧足三里、上廉、条口、下廉每次一穴,每日一次,交替取穴施灸(每次灸半小时左右)历时月余,胃痛即得根除,数十年来,从未犯过胃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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例2
余上大学时,1966年冬因手指时时变白,稍有麻冷感,在天津某某医院诊为雷诺氏病,余颇为恐惧,家父遂处以当归四逆汤内服,外用葱根、蒜瓣子加艾叶、红花煎汤熏洗,症状减轻后,因服药不便即以外治法为主(间断用之),每至冬季则内服20~30余剂汤药,照此治疗三个冬季后病愈,10余年后冬季又偶见发作,仅服药12剂而好转,从未复发。
可见外治确非“小术”,其效亦确有胜于内治之时!
三、临床之心得
医者经验之源泉是临床,而最深、最细之心得莫过于亲试而后施,外治法更是如此。兹举白芥子涂法之应用以说明之:
笔者1978年冬季在陕西攻读硕士学位时,偶感风寒而致咳嗽,以为小恙,加之服药不便,未予重视,咳剧时服用通宣理肺丸治之,月余咳嗽好转。第二年、第三年冬季发病如初,均历月余。1981年冬季又病咳嗽伴气喘、胸闷,甚则唇绀气促,登二楼即感呼吸困难,且痰吐不爽,脉滑,舌红苔白。胸大片检查印象支气管炎。
遂自拟方华盖散加味治之,处方为:麻黄10克,杏仁10克,苏子10克,茯苓30克,生甘草10克,桑白皮10克,陈皮10克,地龙10克,浙贝10克,紫菀10克,水煎服。
一周后病情缓解,原方续用一周咳嗽好转。
此时笔者意识到,来年难免仍发病,遂于1982年夏季中伏第10天应用白芥子涂法。
处方:甘遂10克,细辛10克,白芥子10克,延胡索15克,共为细末备用。用法:生姜汁调药,加少许麝香0.3克,敷百劳、膏肓、肺俞穴。
反应:笔者第一次用药,为临睡前敷药,约1小时左右,敷药处灼热而痛,遂忍之,不久疼痛减轻,安然入睡。早晨去掉药物,中午前后敷处开始发泡、微痒,待发泡内液体较多时,针挑一细孔,放出发泡之液体,敷药处轻微痒感持续约一周(前3~4日痒稍重,其后痒感减轻),痒时家人用手指轻轻按压即缓解。结痂落后痒时,可轻抓之,约一周后痒即好转。
效果:1982年冬季又犯咳嗽,但较上年明显减轻,仅用药(处方同前)一周咳嗽即好转。
1983年夏季应用白芥子涂法(方法同前,药去麝香)反应基本同1982年应用情况,但略轻。
1983年冬季因外感而咳嗽,证候:发热(体温38.4℃)不恶寒,咳嗽咽痒,稍有头痛,脉浮数,舌红苔薄黄。
遂处以银翘散化裁:银花10克,连翘10克,竹叶10克,荆芥10克,牛蒡子10克,淡豆豉10克,生甘草10克,桔梗10克,芦根10克,杏仁10克,浙贝10克,薄荷8克(后下)。
用药后第二日烧退,三日后咳嗽好转。
1984年夏季继续用白芥子涂法(方法同前,药去麝香),用药后敷药处仅轻微痒疼,未再发泡。当年冬季仅有几日轻微咳嗽,不药而愈。至此,笔者深感外治法已取效,遂每年夏季即用白芥子涂法一次(改为每次敷药2~3小时即去之,亦无明显反应)。
1985年后,20余年来冬季咳嗽未再发作,坚持用白芥子涂法至2002年而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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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会
1.白芥子涂法确有良效,不可等闲视之,但需视病情而多次应用,笔者亲身试用后,每年用此法给多名患者应用,亦取得较好效果。
2.从应用看,如果出现发泡等反应,其效果会更好,发泡后留有些许痒感亦无害,其机理值得探讨,是否因发泡及痒感对穴位的持续良性刺激而加强了作用?尚需研究。
3.从局部反应看,有的会出现疼、痒、发泡,有的不出现发泡,有的随病情的减轻和好转,局部反应亦会减轻。初步体会,有局部反应者,疗效会好,其原因何在,尚需进一步细微观察研究。
4.笔者自1985年后咳喘虽未再发作,但考虑既然该法对咳喘有效,那必然有调动机体抗邪能力(或称之为免疫调节)的效果,坚持用之会有预防作用,从切身应用看,亦可证明此点,由此联想,此法可试用于多种肺系疾患的辅助治疗。
5.俗言“医不自治”,何以有此论,笔者未能探究,大概多少有些自治时,有畏首畏尾的“思想问题”吧!笔者认为,恰恰相反,“医必自治”。只有亲身体验,才会探及真谛。
愚临床几十年,许多心得都源于自身体验及亲属的应用体会(如:银翘散煎煮时间、小儿外感发热的治疗、当归四逆汤用于周围血管性疾病、流行性腮腺炎的治疗等)。白芥子涂法的具体应用亦是如此,愚亲用后体会,首次用药,可选用中伏的中间(即第10天),时间宜长,如有发泡更好,如无发泡等反应,隔10日可再用一次,且宜多年应用,此具体用法与白芥子涂法的原载应用方法是有些区别的。实践出真知,于此亦可见一斑。
诚然,医生自身之病是很少的,不可能凡病均自验,但“医必自治”体现的是一种精神,展现的是一种自信,提供的是一种难得的实践,得到的常常是书本之外的精华,切勿不敢为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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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: 中医书友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