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御医世家到温病大家
赵绍琴,生于1918年,卒于2001年,北京人。三代御医之后,他幼承家学,拜太医院御医韩一斋、瞿文楼及北京四大名医之一汪逢春为师,尽得三家真传。1950年入卫生部中医进修学校,1956年执教于北京中医学院温病教研室,终成温病大家。他提出“温病本质是郁热,治疗核心在宣透”,把“引邪外出”作为第一要义,贯穿于内科杂病乃至肾病的辨证施治。

肾病不是“虚”那么简单
赵绍琴临床发现,慢性肾病表面见贫血、乏力、腰酸,实则“大实若羸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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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史多由急性肾炎失治转化,每因外感复发,提示邪实为主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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腰痛拒按、小便赤涩、舌红苔厚,乃湿热瘀阻经络,非肾虚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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脉象濡滑或弦细而数,重按有力,至尿毒症期更见弦滑愈按愈盛,皆实证标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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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他摒弃“虚则补之”旧套,改用温病“清透湿热、凉血通络”之法,直捣病巢。
◆ 尿毒症:先通大便再谈补血
尿毒症肌酐、尿素氮飙升,贫血与之呈负相关——毒素越深,血红蛋白越低。赵绍琴强调“种种赢状皆假象,邪实深伏才是病本”。辨证要点:舌苔满布垢厚、脉弦滑有力。治以“攻逐邪气、给邪出路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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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便日二三行为佳,必令热毒从肠泄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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辅以风药如防风、荆芥穗,借其辛散行气开郁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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配伍大黄、草河车等直折火毒。
◆ 肾病综合征:水肿不单靠“利”
临床常见利尿剂越用越肿、蛋白尿反复。赵绍琴指出“湿热郁滞,邪不去则正难复”,改用清化湿热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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忌用峻猛逐水,反伤正气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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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用炒槐花、生地榆、茅根、芦根等凉血清热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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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丹参、茜草活血化瘀,使水道开通、蛋白转阴,此即“不治之治”。
动则血行:慢性肾病宜动不宜静
现代医学主张静养,赵绍琴却反对“躺平”。“静则血滞,动则血行”,日常调护以活动为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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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行两腿交替运动,带动腰部气血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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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力强者竞走,弱者缓行,每日早晚各1小时,循序渐进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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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择空气清新处,持之以恒。运动可防肾萎缩、促修复,为药物增效。
饮食:蛋白越“丢”越要忌口
20世纪60年代临床观察显示:高蛋白饮食患者病情难愈,而低蛋白配合中药者多好转。赵绍琴因此提出“丢蛋白忌蛋白”原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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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物及植物蛋白一律忌口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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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辣香燥、补药高糖一律停用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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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食新鲜蔬菜、少量水果与淡茶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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控制食量减肾负——此条与现代低蛋白饮食理念暗合。
经验方拆解:两方十味擒顽疾
◆ 基础方慢性肾炎尿蛋白方
荆芥6g 防风6g 生地榆10g 赤芍10g 丹参10g 茅根10g 芦根10g 焦三仙各10g 水红花子10g 大黄1~2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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祛湿:防风、荆芥、白芷、独活等疏风通阳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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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血:炒槐花、生地榆、茅根、芦根等清血分郁热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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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血:丹参、茜草化瘀通络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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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胃:焦三仙顾护中州;桑枝、丝瓜络通腰络止痛。全方量小力专,宣透而不伤正。
◆ 尿毒症急症方恶心瘙痒救急方
荆芥炭10g 苏叶10g 生地榆10g 茜草10g 丹参10g 白鲜皮10g 地肤子10g 草河车10g 大黄3g 灶心土15g 黄连3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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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减灵活:肝经郁热加柴胡、黄芩;呕吐加旋覆花、代赭石;气虚后阶段先小补再大补;寒凝水停用家传三淡汤温阳化饮。全方清透瘀毒、调和肝胃,可迅速缓解恶心、瘙痒等重症。
结语:宣透三焦,邪去正安
赵绍琴以温病卫气营血理论为纲,创“宣透”十法——解郁、疏利、宣泄、升降、通络、活血、祛湿、凉血、攻毒、护胃——贯穿于慢性肾炎、肾病综合征及尿毒症全程。“给邪出路”六字,道破千古肾病治疗总钥匙。患者若能配合低蛋白饮食与动静结合锻炼,三法齐施,常可收到蛋白转阴、肌酐下降之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