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医书友会第4612期
我在临床应用大黄的体会
在较长时期的临床应用中,我的认识,除了阳黄证的茵陈蒿汤,阳明腑证的承气汤以及下瘀血汤、滚痰丸、青宁丸等一般常用处方,与所有中医同志们一致,并无什么特殊的心得可言以外,在下列的几个病种的应用中,或在应用的时机上,可能和部分同志的看法有些出入,因此特提出来和同志们商讨,并进而向同志们请教指正。
1、痢疾
“痢疾初起,理无止法”,这本是我们中医治疗本病的原则,同时也可以说是治疗的常规。起病之初,本通因通用之旨,即予洁古芍药汤或仲景三承气等,导其湿热积滞。
但近来频有仿效西药抗生素制菌的方法,即使痢疾初起,亦很少用含有大黄一类泻下的处方者。不用泻下一样能达到止痢的目的的,当然很好,但在临床上发现有的可能因制菌杀菌的药物,没有把它们杀尽宰绝,以致转成慢性,或后遗慢性肠炎等类疾病,那就比较麻烦了。
用大黄一类通导的方法治疗,这种后果就比较少见,不管是细菌性的还是原虫性的,可能因用大黄一类药物,不但它同样有制菌杀菌的作用更因其还有“扫地出门”的作用,使肠道得到较好的清理,从而减少了后患。所以我至今仍坚信不疑地要用大黄一类泻下药物去治疗痢疾,不但初起,有时甚至已成慢性的,我还是要适当配合用些大黄。
如松陵运输社有一位叫姚致和的同志,46岁,患慢性痢疾已年余,我仍结合用大黄通导的方法给他治疗,至今五年未复发。
2、伤寒
“伤寒下不嫌迟,温病下不嫌早”,以前虽曾有这一提法,一来由于古今对伤寒二字的含义不同,可能现在西医诊断为伤寒症的,乃属我们中医的温病的范畴。二来大家学了一些西医理论,知道伤寒病灶在肠,最怕并发肠出血和肠穿孔,在治疗上,对肠壁只能保护,不能再去刺激,因此,自始至终都不主张用可能刺激肠壁蠕动的通便药物去处理。对大黄一类药品,当然就畏之如蛇蝎了。
我对本病的治疗,一直采用“下不嫌早”的方针。当恶寒已罢,没有明显表症,大便又闭结或不畅的,就给予承气一类处方通导。根据日医东洞吉益的经验:“凡药剂之投,拨病之未及以断其根,病毒之动而未能爽快,仍贯其剂也。毒去而后爽快,虽千万人亦同,世医素畏下剂,故虽见其毒未去也,以为元气虚损,岂不亦妄哉!”
我亦主张“去毒”务尽,所以常连续二天用大黄等药清理其肠道,仅在大黄的剂量上和药物的配合上(便溏即不用元明粉),进行适当的调整而已。一般在第一天通便后,体温不但不降,甚至反升高几分,第二次药后体温虽不再高升,但也不一定就下降,第三次通导后,体温才向下直退,约在服药七天后,晨起降到正常,午后还会有些上升,这是指热重于湿的一类病例。如果湿重于热,困倦不躁,口干不欲饮的,应另用附子汤或大黄附子汤去处理,那就不一定连续通导了。
我认为这样采用以大黄为主的通导方法,不但不会诱发肠出血,肠穿孔等并发症,相反清除了肠中积粪,也是清除了伤寒菌的滋长基地,正是减少或防止这类并发症产生的积极措施。
何况大黄作用仅在大肠,和伤寒杆菌主要寄生部位的小肠关系较小呢。而且大黄本身也有杀死伤寒菌的作用,因此比单独使用西药氯霉素一类药物更少复发的机会。
文化大革命前,记得在参加省中医学会年会论文的评选工作中,曾看到苏州有一同志(可能是杨寿元同志)有一篇用下法治疗伤寒症临床经验总结的文章,我很钦佩他的胆识。
3、脑溢血及脑栓塞(中风)
《内经》云:“血之与气并走于上,则为大厥”。则就是脑溢血的中医病理认识。既然“血之与气并走于上”而产生这个疾病,在治疗的方针上,那就应当让血之与气并走于下,才能促使病机得到逆转。
同时在临床上,这病发生以后,往往是便闭不通的。所以我对本病的治疗,一直采用张锡纯建瓴汤的方法,主要用大黄通下。剂量重的用到五钱(16克)。如能得大便通畅,往往可获救治。
如七三年四月,北厍公社金星大队社员凌顺兴,即其一例。他神志昏迷了好几天,并且出现古人所谓鼻鼾的肺绝,口开的脾绝症状,大便闭结不通。第一次用重剂大黄20克,通便后,神志一度比较清醒,并能主诉头痛,但后来又复昏糊。于是再次主用大黄下夺。一共服了四天的泻下药,才逐渐恢复,神志意识正常而出院,出院诊断为脑栓塞。
同时我也有过不用下剂,或虽用大黄等重剂而大便始终不通的病例,其予后都不好。因此本病大便能否通下,又可部分作为予后好坏的依据。
它的疗效机制,可能是通过大黄泻火通便,引血下行,活血化瘀的作用,能降低颅内压,脑动脉压,舒张血管,消散血栓,缓解痉挛,控制脑溢血的发展,从而收到了疗效,也未可知。
所以我对脑溢血及脑栓塞的治疗,把用大黄等药物通下,常作为首要的任务,而把豁痰开窍平肝潜阳等药,反而放在次要地位。
4、肺出血(咯血)
本症一般主用参三七粉吞服,再配合其他一些止血止咳清肺润肺药物。但三七不仅药源紧,而且价格高,容易增加病人的负担;因此我在一般情况下都用生大黄粉1.5-3克吞服来代替三七。
通过实践觉得它的止血作用,不亚于三七,甚至还更快些。这可能因它不但和三七一样,都有祛瘀的作用,而且大黄还有引血下行与含有柔酸的收敛作用,使它起到更好协同功能的缘故。
《金匮要略》治心气不足,吐血衄血,用含有比芩连二倍分量大黄的泻心汤;《简要济众方》治吐血刺痛,用“大黄一两为散,每服一钱,生地汁一合,水半盏,煎三五沸无时服”。
这些说明古人对大黄有止肺出血功能,早有认识,而且已用之于临床。
我们在开展基层的医疗工作中,如能多用一些简、廉、便、验的方药,更见其必要。所以我把用大黄粉代替三七止咯血的问题也提出来,供同志们参考试用。
5、呕吐症
胃气欲其降,呕吐是胃失和降的表现,在一般的非急性热病中,镇吐药果然可以收效,但有时也不一定都很理想。
我常把大黄配合其他平胃降逆药物,用上降其逆,下通其腑的方法来治疗呕吐症,特别是那些由幽门以下出现各种梗阻性病变引起的呕吐症,疗效比单纯用止吐药的要好得多。
《金匮要略·呕吐哕下利病脉证并治》篇治“食已即吐”用大黄甘草汤,大概就是属于这一类呕吐的实例。
6、慢性肠炎(包括慢性结肠炎)
经常发作或是反复发作的慢性肠炎(或非特异性结肠炎),凡是有腹痛症伴发的,我也常在理中、四神等对症方中酌加大黄3~5克一起煎服,疗效似也比不加大黄的要好些。
1959年广东韶关市郊仁化血防站刘灼鑫同志,在《中医杂志》上介绍用巴豆炙炭和等量蜂腊治疗本病,也有这一点意思。但我觉得大黄含有柔酸,比巴豆的仅仅炭质收敛,可能还要适合些。
我除了以上一些病症中应用大黄以外,对各种胃脘痛症,根据通则不痛理论,只要大便不通或不太通畅的,我也和多数同志一样,用大黄一类通便,把它放在比较重要的地位。此外对妇女产褥热,我也抛弃褥劳虚损的成见,亦在配用适当的大黄,在治疗中,收到了比较满意的疗效。
总之大黄的应用是多方面的,以上所举,仅是其中主要的几种病症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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