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路串珠:亲历生死急救(三)又见民间古法

亲历生死急救(三)又见民间古法

李四平

每当秋天,看到有小朋友追着风掠过山野,采摘黄了枝头的野果,也总能勾起我心底一段尘封多年、惊心动魄的乡村往事。每每想起那个秋天,想起后山那棵大树,想起堂弟命悬一线的模样,依旧会心头一紧,也愈发懂得,在乡村那个医疗匮乏的年代,老一辈人手里那些看似荒诞的中医古方,藏着是与死神赛跑的执念,是刻在乡土里的生存智慧。

乡村的秋天,是孩子们撒野的乐园。漫山遍野的草木,枝头藏着的鸟窝,都是我们童年最着迷的乐趣。村里的孩子大多顽劣,爬树掏鸟蛋,是再寻常不过的玩乐,我同族的堂弟,也和其他男孩一样,对后山的大树充满了好奇与无畏。

可谁也没想到,一场致命的意外,就在眨眼间发生了。

那天,堂弟和几个玩伴照旧去后山掏鸟蛋,他爬上一棵两层楼高的大树,脚下一滑,整个人重重地从树上摔了下来。等玩伴们反应过来,堂弟已经躺在地上,七窍流血,浑身僵硬,连一丝气息都感受不到。同行的几个孩子瞬间被吓得面无血色,噤若寒蝉,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,慌乱又无助。

万幸的是,有路过的村民撞见这一幕,急忙跑去给堂弟的父母报信。堂叔得知消息,心急如焚,一路狂奔到我家,他喘着粗气,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慌乱,却没有第一时间问我如何施救,反而径直抓住我,急切地问:“你父亲呢?快叫他出来!”

我连忙追问缘由,得知是堂弟从树上摔下、性命垂危后,我立刻大喊:“那还犹豫什么,赶紧送医院啊!”可堂叔只是摇着头,语气里满是绝望:“来不及了,孩子都没气了,送医院根本赶不上,只有二哥去,才管用!”

彼时,父亲正和母亲在院子里晒黄豆荚,准备趁着好天气打黄豆。听到堂叔的呼喊,得知堂弟出事,父亲二话不说,扔下手里的活计,拔腿就往后山跑,边跑边回头冲着母亲大喊:“快去弄点苎麻烧了,赶紧拿过来!”

看着父亲匆忙离去的背影,再看看焦急万分的堂叔,我满心疑惑,甚至有些不解与委屈:尽管年轻,我好歹还是个医生,诊所里也有简单的急救物品,反而一心找我父亲。但人命关天,我来不及多想,立刻拿了一些绷带和一盒葡萄糖,紧跟着往后山赶去。

等我赶到事发地点,眼前的一幕让我终生难忘。父亲和几个村民已经把堂弟挪到了树下一块平整的空地上,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毛毯,算是给孩子最后的温存。旁边站着一位村里的妇女,带着三四个男孩,每个孩子手里都端着一个碗。我凑近才知道,父亲是让孩子们把尿尿到碗里备用。

我蹲下身仔细查看堂弟的情况,他浑身没有明显的外伤,也看不到骨折的痕迹,就是口鼻耳朵出了点血,已经凝固了,双目紧闭,昏迷不醒,只剩下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,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。

没过多久,母亲急匆匆地赶来,手里攥着一个用旧报纸叠成的小包,她快步走到碗边,把包里黑乎乎、由苎麻烧成的灰烬,倒进一个孩子刚尿的小半碗尿液里,拿起调羹快速搅拌均匀,随后倒进一个小小的竹筒里。众人合力,撬开堂弟紧闭的嘴巴,将这碗在我看来无比怪异的“药汁”,一点点灌了下去。

灌完之后,父亲没有丝毫慌乱,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厚被子,轻轻盖在堂弟身上,把他裹得严严实实,随后转头郑重地交代堂叔:“守着孩子,等半个小时,应该能救回来。”

那一刻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堂弟毫无血色的脸上,也落在父亲沉稳的眉眼间。我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医用绷带和葡萄糖,满心疑惑:这看似粗陋甚至怪异的法子,真的能救人?

后来我才慢慢懂得,这不是瞎碰运气,而是老一辈吃透了中医药理,在绝境里摸索出的急救法子。父亲不是胡乱用偏方,而是遵循着中医“先救命、后调理”的道理,在来不及送医的绝境里,用身边随手可得的东西,做最及时的急救。

在中医看来,人从高处重重坠落,看似没破皮没骨折,实则内脏受了重创,体内气血彻底乱了,血液不受控制地往外溢,才会七窍流血、昏迷不醒。那时候最要紧的,就是先止住血、稳住一口气,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
父亲用的苎麻,是乡间随处可见的植物,老辈中医书里早有记载:苎麻烧灰后,有极强的凉血止血作用,专门对付体内出血、瘀血不散的情况,能快速把乱窜的血液稳住,不让气血一点点耗光。而童子尿,在中医里也是一味特殊的药引,能开窍醒神、散瘀顺气,既能帮着止血,又能唤醒昏迷的神志,和苎麻灰配在一起,刚好对症堂弟这危急的状况。

我没有再质疑,只是和家人一起,守在堂弟身边,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。我们屏住呼吸,盯着堂弟的神情,心里默默祈祷。

约半个小时后,原本气息奄奄的堂弟,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声响,原本冰凉的身体,也慢慢有了温度。至此,我彻底明白了老一辈人这份乡土智慧的分量。

死神,终究是在这份智慧与执着的施救面前,后退了!

此后,父亲仅仅只是让堂叔买了两瓶有红药丸的云南白药给堂弟服用。这云南白药本就是中医调理跌打损伤的良药,化瘀止血、养伤止痛,刚好配合之前的急救,慢慢修复体内的瘀伤。没用其他多余的药,堂弟养了一个月,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,跑跳如常,生龙活虎了。

如今多年过去,乡村早已变了模样,村村通了公路,医院仿佛就在家门口,遇到急症,再也不用靠着土法子与死神博弈。我们再也用不着苎麻灰拌童子尿这样的偏方,可每每想起这件事,我依旧心生感慨。

那个秋天的惊魂瞬间,堂叔不顾一切的求助,父亲沉稳果断的施救,母亲匆忙奔走的身影,还有那份在如今很多人看来无比荒诞的中医古法,都不是迷信,而是在那个缺医少药、交通不便的艰苦年代里,普通人面对生死时,拼尽全力的坚守与希望。

最后我想说的是:此为过去特定条件下的个人经历,不建议模仿;如今高处坠落等创伤应优先呼叫急救、送医规范处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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