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控涎丹治疗胸水、腹水及脂肪瘤经验解析
作者/杨书铭；整理/霍伟
一、控涎丹简介
出处：控涎丹记载于南宋・陈无择《三因极一病证方论》，别名妙应丸，后世亦别称子龙丸。本方由十枣汤去芫花、大枣，加白芥子，改汤为丸演化而来。李梴言：控，引也；涎，痰涎。王晋三曰：控，引也；涎，湎涎也，水流貌，引三焦之水，湎涎流出于水道（二便）。
组成：甘遂（去心）、紫大戟（去皮）、白芥子
糊丸：上三味各等分，共研细末，煮面糊圆如梧子大，晒干，食后临卧，淡姜汤或熟水下，五七圆至十圆。如疾猛气实，加圆数不妨，其效如神。
水丸：上三味炮制后各等分，共研细末，水泛为丸，如绿豆大。每服1-3g，晨起温开水（或姜枣水）送服。
功效：涤痰逐饮，散结消肿。
适用病证：临床可用于治疗胸腔积液、腹水、颈淋巴结核、淋巴腺炎、关节痛及慢性支气管炎、哮喘等。
注意：该药药性峻猛且具毒性，须由中医师严格辨证把控剂量后方可临床使用。
二、杨书铭临证医案
医案一：多发性脂肪瘤（痰结）
患者：男孩，9岁，洛宁县小许村人，就诊于1983年。
病情：脊背密密麻麻全是脂肪瘤，不计其数。
辨证：痰浊凝滞，结聚于皮里膜外。
处方：控涎丹，1次1克，1日1次，姜枣水送服。
疗效：此前我未曾治疗过此类病证，未曾料到患者服药一周后脂肪瘤尽数消退，收效远超预期，自此我便在临床中常规运用控涎丹。
按语：本案患者脂肪瘤属痰结范畴，方中白芥子之用正合《本草纲目》“痰在胁下及皮里膜外，非白芥子莫能达”之论。
医案二：肝硬化腹水（癥积臌胀）
患者：张某，男，50岁，洛宁人，就诊于2020年。
病情：自幼因患强直性脊柱炎致残，兄妹六个都患有乙肝，兄20年前因乙肝肝硬化去世。其肝硬化腹水，失代偿期已两年，在县医院住院三次，因吐血在市医院住院两次，第三次住院又花了数万块钱，因经济困难无力支撑而出院，其外甥资助来我处寻中医中药治疗。
刻诊：面色黧黑，如涂油墨，腹水，脚肿，腹胀，食欲很差，脉沉细，舌红绛。
辨证：厥阴寒热错杂证，本虚标实。
方选：乌梅丸加味、控涎丹。
处方一：附子30g、干姜30g、细辛15g、桂枝30g、党参60g、当归30g、乌梅肉90g、蜀椒15g、黄柏15g、黄连15g、牡蛎60g、鳖甲60g，7剂。
处方二：控涎丹1次6g，每日1次，姜枣水送服。
反馈：服3天泻下剧烈，自述拉得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了，但饮食得到很大改善，肚子也不那么胀了，停服控涎丹，继服汤药。7剂服完，脚不肿了，腹水也消失了。
处方：守上方，控涎丹1次3g，隔日1次，姜枣水送服。
疗效：坚持服上方一个月面色也完全正常，又巩固服数月后停药。他也不去医院复查，所以没有其他检查资料参考。
后续：6年后，2026年6月中旬患者得知我在洛阳，主动与我取得联系，感念当年施治救命之恩，想来探望我，因其身患残疾行动不便，经济亦不宽裕，于是婉言拒绝其好意。能得知其健在，内心颇感欣慰。
按语：痞坚之处，必有伏阳。我临床体会肝硬化患者多肝胆郁火，乌梅丸适用于厥阴寒热错杂证，方中黄连、黄柏可清泻郁火。
医案三：肝硬化腹水（癥积臌胀）
患者：司某，女，75岁，洛宁人。
刻诊：乙肝、肝硬化腹水、肝癌，脸色黧黑，腹胀，肝区疼，腹诊肝区有肿块，大便溏日2-3次，脉象沉细无力，苔薄白灰。
辨证：癥积，寒热错杂，脾肾阳虚，水湿内停发为臌胀。
方选：乌梅丸合吴茱萸汤加牡蛎、鳖甲，控涎丹。
处方一：附子30g、干姜30g、细辛15g、乌梅肉90g、蜀椒15g、桂枝30g、党参30g、当归30g、黄连15g、黄柏15g、牡蛎60g、鳖甲30g、吴茱萸30g（先煎3分钟，倒水）、生姜120g、大枣60g。
处方二：控涎丹3g，隔天1次，姜枣水送服。
疗效：服药1月，腹水消退，面色正常，可以干家务，每日打牌两次。
后续：半年以后，因生活纠纷生气复发，后不治。
按语：该患者脉沉细无力、大便溏薄为脾阳不足、内有虚寒之征，控涎丹用量不宜过大。
医案四：胸腔积液（悬饮）
患者：张某，女，70岁
病情：肺癌合并胸腔积液，住院期间针对胸水、咳喘症状施治收效不佳，肺部感染，使用抗生素治疗无效。
刻诊：气喘，胸背痛，走路困难，脉细微，舌质红无苔。
辨证：湿热壅滞胸肺，肺失宣降，痰饮停聚胸间而成悬饮。
方选：甘露消毒饮加麻黄，控涎丹。
处方一：藿香30g、白蔻仁30g、薏苡仁60g、杏仁30g、石菖蒲15g、黄芩30g、贝母30g、连翘30g、茵陈30g、射干15g、麻黄15g、生姜250g，7剂。
处方二：控涎丹6g，1日1次，姜枣水送服。
反馈：服药后，患者就怕拉肚子，拉两次就打电话，控涎丹调整为每次3g，1日1次。
疗效：服用7剂，喘咳和胸水全消，后坚持服药2个月巩固疗效。
医案五：胸腔积液（悬饮）
患者：张某，女，61岁，孟津人。
病情：肺癌合并胸腔积液，两次住院抽水、输白蛋白，症状未缓解。
刻诊：后背痛、胸痛、胁痛、胃脘痛，精神极差、呼吸困难，宿有胃病，长期服奥美拉唑和多潘立酮维持，脉弦细无力，舌苔薄白灰紫。
辨证：肺胃虚寒，寒饮夹瘀，停聚胸胁发为悬饮。
方选：小青龙汤加味。
处方：麻黄30g（先煎30分钟）、桂枝30g、干姜30g、细辛30g、姜半夏130g、五味子30g、白芍30g、炙甘草15g、三棱60g、莪术60g、茯苓120g，7剂。
反馈：3剂胸水没有解决，又住院抽胸水两次，3天后挂着管子来找我，问再开药能不能给她治好？我说可以。
二诊：配合控涎丹4g，姜枣水送服。
医嘱：这药峻猛，要及时反馈服药反应。
疗效：服控涎丹1次以后感觉恶心吐了几口痰，服药3天后胸水减退，诸痛缓解顺利出院，多年胃病竟也一并好转。
按语：该患者30年胃病其实也是痰饮造成。
三、单味药功用
甘遂：泻水逐饮，消肿散结，可用于水肿、膨胀、胸胁停饮，风痰癫痫，疮痈肿毒等病证。
《神农本草经》：主大腹疝瘕，腹满，面目浮肿，留饮宿食，破癥坚积聚，利水谷道。
《名医别录》：下五水，散膀胱留热，皮中痞，热气肿满。
《药性论》：能泻十二种水疾，能治心腹坚满，下水，去痰水，主皮肌浮肿。”
《本草求真》：能于肾经及或隧道水气所结之处奔涌直决，使之尽从谷道而出，为下水湿第一要药。
《本经逢原》：乃泻水之峻药。
大戟：泻水逐饮，消肿散结，可用于水肿、臌胀、胸胁停饮、痈肿疮毒、瘰疬痰核等病证。
《神农本草经》：主蛊毒，十二水，腹满急痛，积聚，中风皮肤疼痛，吐逆。
《名医别录》：主颈腋痈肿，头痛，发汗，利大小肠。
《药性论》：下恶血癖块、腹内雷鸣，通月水，善治瘀血，能堕胎孕。
《本草正》：性峻利，善逐水邪痰涎，泻湿热胀满。
白芥子：温肺化痰，利气散结，通络止痛。可用于寒痰喘咳，悬饮，阴疽流注，肢体麻木、关节肿痛等病证。
《名医别录》：发汗，主胸膈痰冷上气，面色黄赤。又醋研敷射工毒。
《医学入门》：利胸膈痰，止翻胃吐食、痰嗽上气、中风不语、面目色黄，安五脏，止夜多小便。又治扑损瘀血。
《本草纲目》：痰在胁下及皮里膜外，非白芥子莫能达。（朱丹溪原文：痰在胁下，非白芥子不能达。痰在皮里膜外，非姜汁、竹沥不可导达。李时珍虽有文献引据欠谨之弊，但也拓展了白芥子散结搜痰之用。）
四、文献与医家发挥
1、北宋官修大型方书《圣济总录》所载趁痛丸，药物配伍与控涎丹完全一致，但主治定位、病机阐释不同，其成书早于南宋陈言《三因极一病证方论》，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源流承袭关系，尚有待进一步考证。
2、南宋・陈无择《三因极一病证方论》定名控涎丹，明确其适用病机为痰涎伏于心膈上下。后世多用于悬饮等痰饮停聚之证。
3、元代・朱丹溪《丹溪心法》记载：“控涎丹，一身气痛，及胁痛，痰挟死血，加桃仁泥，丸服。”提出控涎丹痰瘀同治的加减思路。
4、明代・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：“痰涎之为物，随气升降，无处不到（首见于《丹溪心法》）…..大戟泄脏腑水湿，甘遂行经隧水湿，白芥子散皮里膜外痰气。”，阐述痰随气机周身流窜的致病理论，并指出三味药的作用部位各有侧重。
5、清・王洪绪《外科证治全生集》：更名为子龙丸，治瘰疬初起，横痃、贴骨疽等外科病证，将本方拓展为内外科同用方。
五、民间实践
上个世纪七十年代，在南方有位民间老妇人，她不是医生但是擅治肝硬化腹水，有人暗中跟踪观察其购药，发现其单方就甘遂一味。甘遂有毒，内服必须经过严格的炮制，可见老妇人必掌握甘遂炮制技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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