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设下舌下各组织,其色均应淡红,其质均应平软光滑,舌腹面微细血管,应是淡红色呈细索状平行散布,而无曲张,间有淡青色者,亦属正常,但其青色(或浅紫色),应为点状暴露,而非一线到底,且其周围组织颜色不变。反之,则属病象。现将舌下视诊的内容分述如下。
察舌下之神,重在别其泽夭,泽者荣活,夭者枯衰。有神无神,对疾病预后有一定临床意义。
笔者对5例晚期肺心病及5例晚期胃癌的观察,发现前者舌下伞襞及其周围组织均呈Ⅲ度并瘀紫而干枯,舌下系带及两侧静脉均粗紫而曲张。后者的涎阜明显隆起,质地干枯,晦暗无神。(两者所损脏器不同,舌下部位色质的反映亦显然有别)故决其预后颇恶。
尽管其中有两例,其涎阜望之若干,手抚之尚有津润,从舌面对照,舌苔灰腻而干,是胃中津少夹有痰浊之象,予清化痰浊兼育胃阴法,症状虽暂得缓解,而不久仍归于不治。
察舌下之形,重在别其老嫩,形老属实,形嫩属虚。嫩者色淡质柔,如见此征而兼头晕懒言,治引《内经》“形不足者温之以气”,可收良好效果。老者色苍质硬,多见于外感热证津伤,分经治之,大法宜清宜下,如慢性病见此,多属病久本虚标实。
舌下组织,如发现瘦薄干瘪,应结合其颜色作判别,色淡者,多属心脾两虚,色红者,多属心脾积热,暗耗阴津。
临床上曾对20例长期低热的肺结核患者作观察,其舌面无明显体征可见,视其舌下,则很清楚地看到组织瘦薄而干,尤以伞襞部明显,舌下小血管及舌下两脉全不暴露,据此,断为心肺积热,阴津大伤,均用沙参麦冬汤随证加味,得以很快改善症状。
这就示人以舌下之诊的价值在某种情况下,其可靠性超过了对舌面的观察。
舌下组织之色,以淡红荣活为正常,深红、嫩红、青、紫、绛、苍白各色,俱属病象。据笔者10多年之体会,舌面可常见到黄色,在舌下则绝无黄色,很多痰热患者,舌面黄或黄腻,视其舌下则均为深红色所代,或红而苍老。黑色,在舌下亦极少见,只见到两例晚期肝癌患者,其舌腹两侧边缘为一片紫黑。
故察舌下之色,其多见而又临床意义可靠者,惟红、绛、青、紫以及苍白诸色。
1、红色
红指深红,无论病之久暂,多主里证、热证。另有一种嫩红色,其红嫩而鲜艳,视之如桃色,则属内热灼阴。笔者对此色极感兴趣,临床上有很多慢性病者,症见低热,手足心热,口干不欲多饮,胃嘈杂善饥,或饮不欲食等,明知其阴分已伤,但察看脉舌往往变化不大,不足持以为据,乃察其舌下,嫩红而鲜艳,即可一目了然。
而作为治疗根据,其见于舌系带及其两侧之伞襞部,及舌下两脉者,为心肺阴分大伤;其见于舌系带之下如涎阜及其周围组织,为脾阴已损,属一贯煎之的证。用之,往往应手取效,此笔者所屡试屡验者。
2、绛紫色
绛色较深红又进一步,色如紫砂之浅者。深红之色,红而光亮,绛色则红而且暗,紫色则竟如猪肝色或如酱色。绛、紫二色,在临床意义上,反映程度轻重之别,故有“绛者紫之渐,紫者绛之深”之说。
大体言之,绛色见于时症,则为温病热邪传于营分,如已由营及血,则多数可见由绛而紫,且必随之而牙衄或肌衄。慢性病舌下见到绛色,反映虚热暗耗真阴,若由绛而紫,则显示虚热耗血或动血,血分浓缩成瘀。
有人见到紫舌,按照习惯大都称为“瘀血”,但在分析病情时,应该区别“血瘀”和“瘀血”本质上的不同。夫“瘀血”者,为离经之血,积于某部成块,阻滞气血运行,而作刺痛,痛部固定不移。“血瘀”者,为未离经之血,受外来影响,诸如慢性病内热之消耗,急性病高热之熏灼,或吐泻严重之脱水,使血管内血液的浓度增高,而致血行缓慢。
笔者多年来,专注于这方面的观察,很多“血瘀”、“瘀血”之证,在舌面上见到紫条、紫痕、或紫斑,固不乏其例,但为数甚少,此时,如视察舌下,即可彰彰明显。
- 案例1
舌下视诊这一辅助诊断,就我来说,确实获益非浅,80年,我院收治一肝硬化中度腹水病人冯×者,肝区痛,舌苔虽黄腻而能进食,脉象弦数,口干欲饮。
前医用疏肝清热化湿大法治疗,阅二月而病不减。余诊之,其舌腹面边缘紫色成片,颜色苍老,即据此“血瘀”一征,改用育阴清热,活血化瘀法,服10剂,病势大减,腹水悉退,痛悉止。后改用育肝阴化肝瘀之丸剂,得到根治。
3、青色
青色主痛、主风之论,沿革已久,然据笔者观察所及,除极少数小儿惊风重症,可在指纹见到青色外,其他部位见单纯青色,似乎很少,而舌少青色却屡见不鲜。
据对健康人100例的观察,舌下微细血管呈点状淡青色者,占50%左右,而此淡青色如一线到底,却又为病象,多见于风热犯肺证。曾对10例支扩咯血者的观察,其伞襞及舌下小血管7例呈深度青色,3例呈浅紫色。对30例慢支肺气肿患者的观察,上列部位及舌下两脉均呈深度青紫,其唇周亦青紫。青色之见于舌腹面边缘,为痛症。
据对20例胆绞痛患者的观察,70%以上该区均为深度青色。笔者近治一例重型胆囊炎胆石病者戴×,一开始就见到舌腹面两侧边缘深青,用活血化瘀,利胆排石剂,随着胆绞痛的逐步缓解,而其舌腹面的深青色亦逐步消失。这一转归,经多例对照,似有规律。
4、苍白色
如严重贫血那样的眼睑膜苍白色,在舌下从未见到,所见者,只是色淡欠华,滞而失泽,部位多在舌系带下方周围,包括涎阜及廉泉两侧之肾位,象征脾、肾气阳不足及劳损诸症。
76年至79年,对20例慢性肾炎观察的结果表明,其中15例在使用温阳益气法后,舌底之色迅速转向光泽,但其中有两侧由于阳复太过,伤及阴分,而出现涎阜周围组织鲜艳,舌下小血管暴露突出,病者尿量忽然减少。这一教训启发很深,既进一步证实内脏阴阳的偏盛偏虚在舌下的反映相当敏感,又益信张景岳所说:“善补阳者,必须阴中求阳”理论之精辟。
笔者1984年2月于《江苏中医杂志》发表“舌下视诊初探”一文后,近几年来,于临床上,不断摸索,又发现很多新的问题,爰特作再探,使舌下视诊充实新的内容。
关于“瘀热”在舌下之辨,《初探》中已略言之。
- 案例2
1985年10月,陈×以产后少腹疼痛一月就诊。诊察所见,脉象弦濡,舌苔白滑,腹软肢寒,当时断为当归生姜羊肉汤证,以此方加味,嘱服三帖,服后竟不应。
复诊始察其舌下,发现廉泉两侧深瘀,廉泉者属任脉,任主胞宫,自属胞宫寒瘀蓄结,治以温化,用桂附桃核承气汤加减,一药而少腹痛缓解。通过这一病例,笔者感到,中医对腹痛应结合兼证,才能正确掌握,腹痛而现腹软肢寒,用温补不效,用温化则平,足可说明是实证而呈虚象。
- 案例3
同年12月,一大量胃出血患者,腹痛脉细,上腹坚硬如盘,病者已年老不愿手术,其家属要求中药治疗,察其舌下,涎阜深瘀而干焦,心知其为虚证而呈实象,乃用大量参附佐以化瘀之品。服后,精神渐振,胃部坚硬转软,腹痛消失,涎阜干焦转润,徐徐调理而安。
此二例,均属“寒瘀”,舌面并无反映,而舌下则彰彰明显,也可见舌下视诊之价值。
热有实热虚热之分,中医早有定见。其大体概念,总认为急性病之热,多属实,慢性病之热,多属虚,然有不尽然者。
- 案例4
去年秋,笔者诊一心动过速者(120次/分),心悸怔忡,失眠多梦,往往汗出淋漓,舌质深红尚润,脉细,前医诊为心阴不足,心液不收,屡用生脉散、天王补心汤等不效,经年不愈,乃求治于余。
察其舌下,色红绛,质干焦,尤其舌下二脉,浅瘀而粗,脉虽细,重按有力,并询知病者个性急躁,每易动火,恙起于恼怒以后,近几月来,仍经常恼怒,于是分析其病机为“肝火引动心火,二火相熏灼”,予龙胆泻肝合丹栀逍遥加减,五剂后,诸症悉平。
舌下涎阜,在舌系带下端,状如绿豆大之肌肉组织。涎阜居中,按现代医学所指,是颌下腺管和舌下腺主管的管口,其所分泌之津液有助于消化,故“涎阜”实脾胃之门户。
一旦脾气虚馁,失其运化之职,则胃气失降,津液不行而过剩,涎阜分泌即停止,于是涎阜敦厚,体积增大,色由嫩而老,质由润而焦。
笔者对30例消化系统癌变观察所见,涎阜丰隆干焦者,就有13例之多,观察10例晚期胃、食道癌所见,病情至于十多日汤水点滴难下,舌质红绛苍老,一派气阴两伤现象,濒临于死亡,而此时之涎阜,却从敦厚转为干瘪,其色从干焦转为红艳,涎阜之善于变化,其神如此!
伞襞在舌系带两侧,乃平行于舌侧线之皱襞。如肺部有热有瘀。此皱襞即见浅紫或深紫。但经近三年来之观察,胃脘疼痛延久,如胃炎、胃溃疡等,此皱襞亦多见青紫或深紫,正是久痛入络,胃有瘀血之征。此时治法,必兼化瘀,失笑散为首选方。
近几月来,又见到两例肠出血病者,一为原因不明性肠出血,一为肠息肉。同样是肠出血病人,但前者伞襞深瘀,襞形细直,其质嫩,后者伞襞浅紫,襞形粗长,其质紧,一虚一实,判然可辨。
据对20例心脏病患者(包括神经性心动过速)观察所见,其舌下之反映,以舌系带最为明显。心经实热,系带必粗,其色深红,热久耗血血瘀,系带浅紫或绛,往往伴有心绞痛之症;心经虚热,系带必瘦,其色淡红而艳,热久心阴受损,于是心悸怔忡,心搏加快;前者舌面反映,为舌质深红或绛;后者舌面反映,为舌质淡红,舌体嫩瘦。
诊此类病,必舌面与舌下互参,始能尽其全貌。又有心经气阴两虚,而致心悸、心沉,每发虚汗淋漓,昏昏欲倒,脉细肢寒,手足心反热,此为参附龙牡汤之的证,察其舌下,可见系带瘦而瘀紫,系带周围组织淡红而艳。
- 案例5
扬中三茅乡王×者,就是本型典型病例,西医按神经性心动过速治疗,数年不效,经用参附龙牡汤加丹参、麦冬、五味子等熬膏常服而愈。惟本方之用参,须洋参、太子参二者合用,方能合拍。
廉泉又名舌本,属任脉,位在舌下之下层,舌系带正中线下方之舌底部,其两侧各有如豌豆大一块阜状隆起,呈凹形。正象征“中有小心”与“七节之旁”。《灵枢·根结篇》指出“少阴根结于廉泉”,据此可知,肾与廉泉有密切的内在关系。以廉泉及其两侧阜状,定为舌下之肾位,是符合逻辑的。
- 案例6
1984年曾诊一肾尿毒病人,发现此阜干瘪,色质枯萎,经西医配合抢救,暂告脱险后,该阜状又渐渐隆起,质转润泽,未几月,症转恶化,廉泉及两侧阜状,又呈干瘪枯焦,死亡前,其周围出现一片瘀紫。可见其色质之暴露,随脏器之情况而转移。
- 案例7
去年春,本县一慢肾病妇女来诊,时年45岁,经停二月,腹痛,下肢浮肿。视其舌下,廉泉Ⅲ度瘀紫,廉泉两侧之阜状,异常敦厚,廉泉属任脉,任主胞宫,阜状敦厚,属水积不行之象,乃于化瘀利水法。三药方尽,廉泉部瘀紫由Ⅲ度转变I度,月经亦来潮。病者怕服中药,停药未几,周身又见浮肿,乃又急急赶来,诊察舌下,廉泉旁阜状又见敦厚,用温肾运脾法,旋告暂愈。凡此数例,其舌下反映,皆明显可征,故治效亦捷。
但亦有证明显,而舌下反映不明显者,曾诊治急性肾炎多例,除一例高热伤阴,其廉泉两侧均深红且艳外,其余多未能察及色质上的变化,这就带来一个疑问,是否舌下肾位反映慢性病的性质独见敏感?姑存其疑,再作探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