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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刺感传是保证疗效的关键,“得气”才能发挥针治作用,而得气既可激发,又可控制,要想激发经气,使感传达到病所,必须做到:
这是因为经脉本身有着“经脉所过,主治所在”的生理功能,同时每一条经脉又有它所属的脏腑和症候表现。因此,要求我们掌握经络的基本理论,运用以症定经,以经治病这个法则,只有把疾病的属经搞清楚,才能选穴准确,才能不失其经,才能激发失调之经气,才能使经气进入病所。
又如,落枕,左右不能回顾,病在三焦、小肠经,可取悬钟、后溪治疗有效,如前后不能俯仰,表明病在督脉,取风府、承浆有效。
可见,要想做到气至病所,取得疗效,就必须使病、经、穴三者相适应,否则病、经、穴相失,就不能得气收效。从而证明,针刺得气,使气进入病所,全在一个“辨”字上。
感传的好坏,能否“气至病所”,除手法因素外,很大程度取决于机体的强弱,疾病的虚实。针刺要根据不同的体质,不同的疾病,使刺激量与病、体相适应,才能唤起机体的阳性反应,收到“气至”有效的目的。如果不分机体的强弱,疾病的虚实,一味追求刺激量(手法),只见针,不见人,就不能激发经气,收到效果。
事实上,一些体弱之人,针下经气来得慢,气迟至,这只有留针候气,而不应加强刺激,如果不适当的刺激,不但不能激发经气,出现感传,反会由于不当的刺激而引起疼痛,甚至恐怯而出现晕厥,所以要“静以久留,以待气至”。
对气虚顽麻之疾,就必须通过“捻、捣、循、留”,依照《难经》所提出的“当补之时,从卫取气”,使正气充实,或采用温热刺激来激发经气,这就需要给予一定的外界刺激,来唤醒机体的阳性反应。
相反,诸般实证又应依照《难经》所说的“当泻之时,从营置气”,使邪气散,而外界刺激量的强弱、久暂、多少,又须依据针感反应的强弱来适当处理。只有使刺激适应机体的强弱,疾病的虚实,才能激发经气,气至收效。
而手法操做亦不可轻视,其行针基本手法,最主要有提插与捻转两种。
提插:是将针刺入腧穴的一定深度后,使针在穴内进行上下、进退的操作方法,使针从浅层向下刺入到深层为插,由深层向上退到浅层为提。提插的幅度大、频率快、时间长则刺激量就大;反之,提插的幅度小、频率慢,时间短则刺激量就小。
捻转:是将针刺入腧穴的一定深度后,将针左右来回旋转捻转的操作方法,捻转的角度大、频率快、时间长则刺激量就大,反之,捻转的角度小、频率慢、时间短则刺激量就小。这是右手刺手的动作。
行针的辅助动作,临床常用有:
循:是用左手在针刺腧穴的周围或沿着经脉的循经部位进行轻轻地循按,意在行气、摧气。
弹:是用左手手指轻弹针柄,使针体产生轻微震动,以加强针感。
正如《针灸问对》所说:“如气不行,将针轻轻弹之,使气速行,……故曰弹以催气。”
刮:是将针刺入腧穴的一定深度后,用拇指或食指的指腹抵住针尾,以拇指、食指或中指爪甲,由下而上的频频刮动针柄的方法。多在不得气时,或经气达不到病所时,用之可激发经气,促使得气或加强针感和促进针感的扩散。
摇:是将针刺入腧穴的一定深度后,手持针柄进行摇动,可以行气。若直立针身而摇,可加强针感,卧倒针身而摇,往往可以促使针感向一定方向传导。
由于病有虚实,刺分补泻。要补,先进针提插到天部,留针不动以候气,然后分天、人、地三部提插捻转,每部行九阳数(提插9次,捻转9次),然后提针到天部,行随济卧针,留针5—10分钟为1次操作法,如不出现热感,可同上法反复进行2—3次,最后由上向下刮针9次,留针10呼,以消散针感。快出针,扪闭穴孔,此即所谓“当补之时,从卫取气”,先浅后深,向深部要快速重插,提转指力要轻,顺着经气循行方向刺入,这样使针具占据了容纳经气的空隙,使经气受到“压力”则必然使经气运行加快,活跃,温度亦随之上升,主观产生热感,达到热补之目的。
要泻,先进针提插3次到地部,留针不动以候气,然后分地、人、天三部提插捻转,每部行六阴数(提插6次,捻转6次)然后提到天部,行迎夺卧针,留针8—10分钟为1次操作法。如不出现凉感,可同上法反复进行2–3次操作,最后由下向上刮针6次,留针10呼,以消散针感,慢提针,不闭穴孔,此即所谓“当泻之时,从营置气”,先深后浅,向浅部要快速猛提,捻转指力要重,逆着经脉方向刺入,这样必然使穴处造成一个空间,则可容纳更多的经气,使经气本身“膨胀”,结果经气则不活跃,温度亦随之下降,主观产生凉感,达到凉泻的目的。
至于怎样控制针感的性质,如要使麻感变成酸感,在操作上,押手要重按,提插幅度要小,速度要快,捻转角度要大;要使酸变成麻感,在操作上,押手要轻,提插幅度要大,速度要慢,捻转角度要小,因此可见酸是热补的基础,麻是凉泻的基础针感,当然,要因人而施,才能运用自如,提高针刺疗效。
感传的好坏,能否进入病区,与针刺的深度,针刺的方向(角度)有一定的关系。刺激过浅,针仅刺入皮肤,一般出现痛觉;刺入浅筋膜层,也只出现轻胀感。我们曾经针刺500次印堂、百会穴观察针感,仅出现胀、重感。这些实践证明,要使感传进入病所就必须刺入一定深度。
正像《灵枢·官针篇》讲到的:“已入分肉之间,则谷气出”。
可见针刺到一定深度,再加上捻转,提插就可以引起局部肌肉轻微的收缩,牵动穴处周围组织而间接影响到神经,或直接刺中神经纤维,才能产生“针下沉紧”和放散感传。
据统计,四肢穴位出现感传,深度大约在10毫米以上占81%,如合谷多在5~30毫米之间,足三里为10~30毫米之间,承山为20~40毫米之间。这说明以酸胀为主的针感是来自深层组织内,而深层的痛觉是钝痛、隐痛,具有酸痛、沉重、弥漫,持久等特征,它和针下常见的酸、麻、胀、沉、重是一致的。
我们曾经对井穴进行观察,把电针接头直接放在井穴表皮上,给电后只出现表皮麻胀,或痛感,不出现复杂的感传现象。
至于深部的标准,《灵枢·胀论》指出:“此言陷于肉肓而中气穴也。”
可见古今所见相同都指明肌肉深部肌层是产生针感的有效深度。
据目前研究证明,四肢的内关、间使、郄门、三阳络、合谷等穴下都有大量的肌梭密集存在。这些深部肌层的肌梭都属痛觉纤维末梢结构,是接受针刺,产生慢性放散性感传的组织之一。这进一步证明“经脉十二者,伏行分肉之间”是有一定道理的。
针刺掌握一定深度之后,还要注意针刺的方向。欲使感传进入病区,就必须使针尖,针刺方向斜向病所,中医术语叫做“针芒、针向导气通经接气法”。它的具体操做正如《金针赋》里所说的”退针至人之分,得气沉紧,倒针朝病,进退往来,飞经走气,尽在其中矣。”
例如,我们曾对列缺进行187次针刺观察,当斜针向上(逆经向上进针,配合按截法),用捻转法则感传达肘关节的有98次,超过肘关节,达肩的有62次,进入病区(侧头、项部、胸部)的有27次。这证明针尖斜向病所,可引起感传走向病所。
感传多数是上下传导呈“双向性”。可是我们的目的是使感传进入病区,直达病所,这就要采用按截封闭,使感传向一侧传导。
正如上面提到的“欲气上行,按之在后,欲气下行,按之在前”,“按之在前,使气在后。按之在后,使气在前,运气走至疼痛之所”。这就是《针灸大成》所说的关闭法。就是“凡针下得气,如要使之上则须关其下,要下须关其上。”
具体操作是,用大拇指贴近针刺部位(不宜太远),用力要强,以截住经气,使之向一定方向放散。目前已经证明感传是可以截阻的,不过感传是在肌肉深层进行的,所以浅表阻滞,一般不会产生影响。
其次是接气通经,这个方法最适用离病灶远隔取穴针刺时用之。它分首尾取穴,或沿经取穴。如刺足三里穴治疗胃脘疾病,欲使针感上行腹部,可在梁丘、髀关、梁门按次针之,就可使经气通达全经,引气到达腹部。
临床证明,有部分病人针下之后,感传仅局限于局部,不向远处放散。特别是一些隐性感传,这就需要通过按揉、叩击、爪切、指循来引气,使隐性转化为显性,使不敏感转化为敏感,使局部感传逐渐趋向病所。
一般切循、轻揉部位,一是受针周围,二是沿经循揉,帮助经脉中的经气运行,都可以引起得气,趋向病所。
总之,激发经气,控制感传,就必须掌握上述这些要领,因人因症因穴而施,同时在施术过程中还要掌握时机,慎守勿失。
正如《素问·宝命全形论》中所说的“经气已至,慎守勿失,深浅在志,远近若一”,才能做到“稍推其针气自往,微引其针气自来”。
然后再配合提插、捻转、徐疾、呼吸等手法,就能达到预期之目的。
这里应该指出,手法虽然能激发经气,控制感传,不过人们个体差异很大,正如《灵枢·官针篇》所说“百姓之血气各不同形,”反应也必然不一,因而不能求全一致,而要按照具体情况,针对不同人体及病情的差异,采用不同手法来诱导经气,使之驱向病所,发挥针治作用。
至于得气的机理,研究结果表明:
1、得气证明,经气通畅达到通则不痛
因为经络网络周身,纵横上下,起着沟通表里,联络百骸,通阴阳,行气血,濡关节的作用。但当痹阻不通,气血淤阻使经气失调,就必然产生不通则痛,而针刺得气,出现感传,甚至感传达到病所,就足可证明经气的通畅。
例如,在针刺激发经气,出现感传之后,客观上可以引起血流图的改变。据文献所述,在肢体血流图的测查中,出现低波幅,而低波幅意味着血管张力低下;上升时的延长,标志着血管扩张受阻,这些变化均可证明肢端小动脉挛缩,管腔闭塞,从而发生局部血量不足而引起疼痛。针刺出现感传则波幅升高,上升时缩短,这证明气血通畅,血流加快,血管收缩力加强,局部痹阻通畅得到气血的濡养,从而达到“脉道以通,气血乃行”的生理过程。
2、得气证明了血管机能得到调整
针刺之后出现感传,客观上可以引起血流图波型的改变,上升时缩短,波幅升高,从而说明,针刺得气既可降低血管的紧张性,又能改善动脉的弹性,提高搏动性血流供应强度。这反映了中医所说的经脉是“行气血、通阴阳”这个生理过程。从而可见经络系统概括着血管的功能。
所谓“十二经皆有动脉”。“经脉十二者,伏行于各经分肉之间,深而不可见”。
这些叙述指明了血管是经络的部分内容,但针刺激发了经气,产生感传,使血管功能得到调整,并非直接引起血管功能的变化。事实上针直接扎在肌肉内,它是借助外周神经纤维来实现感传的,而血管本身,除毛细血管外,均接受植物神经支配。针刺是借助这些神经来实现感传,调整血管机能的。
3、得气是在筋肉的参与下完成的
这是因为,气血不通是产生疼痛的主要渊源,而疼痛每与筋肉运血不良所致挛缩疼痛有关。
正如《灵枢·周痹》所说:“此痛安生,何因而有名?歧伯对曰:风寒湿气客于外分肉之间,迫切而为沫,沫得寒则聚,聚则排分肉而分裂也,分裂则痛,……此内不在脏,而外未发于皮,独居分肉之间。”
说明外邪侵袭机体,常可引起肌肉挛痛。临床常见横纹肌挛缩引起头痛而致颈肌紧张,平滑肌挛缩可导致酸痛,心肌损伤可引起厥心痛,这都说明持续性的肌肉收缩是产生疼痛的原因之一。另外针刺到肌肉深层才能出现得气的“已入分肉之间,则谷气出”,以及针刺可以引起肌肉跳动,颤动,所谓“其气之来,如动脉之状”,还有循经感传常见一条带状,另据报导,针刺得气常伴有肌电变化,而得气强弱与肌电的大小呈现规律性的吻合。这些实践都可证明感传不仅借助于神经、血管,还是在筋肉的参与下完成的。
4、得气在于调整了元神,使它发挥正常作用来实现的
祖国医学认为,疼痛和得气是受“神”的控制。而经络本身就是神气游行出入的地方,加上十二经脉,三百六十五络,其气血皆上于面而走空窍,这就说明经络与“元神之府”——脑直接联系着。
当致病因素影响经脉,产生不通,就必然影响“神明”使神的功能失调而产生疼痛。针刺得气,就是通过经脉的通畅、使元神发挥正常功能——主宰作用,则相应的百骸脏腑功能亦随之平衡协调,这样就能使脏腑得到足够的维持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——精,使维持生命活动的原动力的气通达全身,保持经络脏腑的正常活动功能,消除病痛,达到“阴平阳秘,精神乃治”的目的。
可见得气是“神动”则“气行”。古书上说的“神气既至”,“本神朝穴”,“行针者,贵在得神取气”。
都说明针刺激发了经络穴位的神、气活动,使经气通畅,使神明对疼痛的反应朝着降低的方面转化,才能收到“住痛移疼”的功效。
综上所述,说明经络这个具有“决死生,处百病,调虚实”,内灌脏腑,外络肢节的强大作用,可能是机体多种组织,包括筋肉、血管、神经、元神等多种组织参与的一种功能反应线。而针刺必须“得气”才能发挥针治作用,保证疗效,所以说“针刺贵在守神得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