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床经验举隅
一、欲却其病先畅其志
陆师继承陶君仁先生门风,临证十分重视病者的精神情志调摄,常不厌其烦解释病情,做好医嘱,就是靠这无药味的“半张处方”他为无数个病人排忧解难,深得病家赞赏。
古贤早有明训:“喜怒不节,寒暑过度……生乃不固。”经载“开之导之”一法专为此等症所设,大多数患者由于病痛缠绵,心身受抑,双重的负担,再加对病情缺乏正确的认识,往往情绪低沉,思想紧张,多方调治,反复不愈。
陆师从多年的临床经验教训中体会到:作为医者,见病治病,无异于杯水车薪;见病治“人”,方为上工。“欲却其病,先畅其志”是陆师临证宗旨。他根据各类病者的不同心理,分别予以不同的解释,从发病原因,病情预后,调治宜忌,条分缕析,一一开导之。不少病员愁眉苦脸而来,破涕为笑而归,常为笔者耳闻目染。
如治顾姓女病人,因患严重神经官能症,病榻三年有余,常疑虑交加,向隅而泣,家属束手无策,邀陆师诊治。陆师细察病情,断为“脏燥”,认为此疾因郁而病,药石外非以思想开导而不效。
于是,未处方药,先订约法。凡遇此类病员,陆师每以“三不得”告诫之,即“气(生气、情志不遂)不得;火(郁火,动肝火)不得;胡思乱想不得”,此法确实灵验,病人解除了精神负担,树立了信心,“药未下肚,病已减三分”,继而给予辨证治疗,几经复诊,病即松解大半。
病至于此,医者大多偃旗息鼓,陆师则不然,他从经验中找到规律:凡情志为病者,多起伏跌宕,称之为“曲线式”,在其症状未得到稳定之前常潜藏着复发回升的苗头,万不可掉以轻心,放弃治疗,否则“九仞之山,功亏一篑”,故每事先防范,估计可能出现的病情反复,交代病者,使之不致丧失进一步治疗的信心,甚至一蹶不振,同时,主动追踪治疗,直至其最后痊愈。其用心可谓深矣。
此外,陆师还相当重视诊后的医嘱,诸如药物的煎煮服法,如旋复花须包煎,风化硝宜冲服。对服药后的反应尤必关照,如牛蒡、瓜蒌可致便溏;生川军能致肠鸣、腹痛。
若处膏方,更是反复面授制法,且加书面详教。他认为:一个病人治程中的每一环节,都可影响效果。以药后反应为例,本属常事,但若医嘱不明,病者畏服不进,有何疗效可言?岂非枉费医者苦心。所以,他非但身体力行,还严格要求学生切莫忽视。
二、察病机首重熄火
陆师十分推崇金元养阴派朱丹溪“阳常有余,阴常不足”之说,结合临证经验,亦认为“人身之相火有顺逆,顺者为少火,源于命门,内寄肝、肾、胆诸脏,为脏腑功能活动之原动力,易升易动,一旦有余,便为壮火贼邪,肆虐为害,诸症丛生。所以,临证当时时注意“火象”,处处不忘熄火之治。
凡见神烦多躁,头晕目眩、脉弦、舌绛者,概以“相火有余”论治,以调理阴阳为要。根据“气有余,便是火”“火乃无形之痰,痰为有形之火”“阳盛则阴病”的机理。
按其肝亢、挟痰、伤阴的不同兼变证,分别以龙豪汤(龙胆草、牡蛎、山栀、丹皮、茵陈、珍珠母、五味子、茯苓等)苦泄直清其肝火;温胆汤豁痰平熄其胆火;知柏地黄汤滋阴抑其虚火。内伤杂症如眩晕、脏躁、癫痫、头痛不寐、盗汗遗精诸疾,皆可以此为法,效果尚为满意,不乏可学之处。
特别是某些慢性病久经反复而神绪焦躁无定,陆师亦以“相火有余”仍不放弃“熄火养阴”法治疗,有时可获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的意外收效。
曾见一阳痿病例,前医皆以“命门火衰,精气虚冷”论治,迭投温壮,收效甚鲜,陆师见其年值少壮,体态盛硕,虽为阳痿,时见早泄,更得脉弦,舌绛苔糙,便以“阴虚火旺,精关被烁,宗筋弛纵”为辨,处以知柏地黄汤出入,调治二十余剂,火候一衰,转进填精,复诊数次,连服二月,终以丸剂缓调而愈。
阳痿一证,固以阳衰虚损居多,然亦有下焦火郁而致宗筋弛纵而为痿弱者,前贤譬之为“炎暑而草木下垂也”,亦即《内经》:“壮火食气”之意。
此刻,君欲兴阳,必先解火郁,滋肾实筋,知柏八味正合此意,而徒以热药为事者,犹釜中无水而进火,必有偏胜之害。
三、理脾胃善从调肝
清代魏玉璜尝谓:“外感从肺而入,内伤由肝而起”。肝者,主司疏泄,全身气机之升降必赖肝性之调畅,脾胃之纳运尤需木气之条达。且肝属罢极之本,凡病虚损,必耗血伤肝。劳逸失度,饮食不节,伤中者刚脏亦损。土壅可致木郁,肝郁必致气滞,木横乘其所胜。故脾胃为病者,肝必乘之。尽管病因各异,但因肝脉挟胃,其症终必出现气滞而发病。
陆师宗先贤之说,治杂病最重调肝,理中焦必先畅气。他善以畅气抑肝。养血柔肝法治胃脘痛;以降逆平肝法定“厥气上攻”之腹痛;以扶脾抑肝法疗脾泄。
他认为“肝体阴而用阳”,其性刚果,不耐抑曲,以血为体,易耗易亏,以气为用,易过易亢。二者生理上相互为用,病理上相互影响。阴血不足,肝体失濡,用事易过;反之,阳亢气郁,必损肝阴。所以治疗上必须针对这一特性,刻刻要不忘柔肝养阴,时时须注意抑肝制逆,即所谓“养肝之体,逐肝之性,抑肝之用”。
以胃脘痛为例,治用“六法”,即畅气抑肝、养血柔肝、行瘀舒肝、甘凉缓肝、崇土御木、滋肾开中。以治肝为主,达到肝、脾、胃同调。而特别强调前二法。
陆师自拟“畅气抑木煎”,以金铃苦泄,吴萸辛开,泻肝行气为君;柴胡疏运,厚朴泄出,一升一降为辅;佐以半夏陈皮利气调中,白术茯苓实脾以御肝乘。
尤巧使桂枝一味,且用嫩枝尖者,既抑肝木之亢使不横恣,理肝木之郁使之条达,又综合全方药力,升脾气之陷,降胃气之逆,不失为伐肝定痛、理脾和胃之经验方,多用于“木郁之发”的胃脘痛初期实证阶段。
对于肝气久郁化火伤阴,或过事苦寒香燥劫津,症见脘痛缠绵,反复不愈,嗳气泛恶,口渴苦,头昏,脉细弦,舌质红苔糙者,陆师即以“陶氏柔肝饮”治之多效。
方取生白芍、生甘草、生麦芽,酸甘化阴,柔肝缓急,护阴和胃;茵陈清肝泄胆,连翘(用嫩者,且用青黛拌用)泻火降胃,薄荷轻散解郁,三者同用,轻泄肝火而不伤阴,轻宣郁热而不劫液;再加一味木瓜酸收,助芍甘缓柔肝定痛。
四、疗顽疾,行瘀须参益气
陆师临证,还十分重视对“瘀”的治疗,他将化瘀治血法广泛运用于内、妇、外各证,对久痛不愈,瘀结肿块,顽痰瘰疬,崩中漏下,咯血之余,术后诸疾,多从瘀凝阻络辨治。不少病例似无明显“瘀”象,亦往往从瘀论治而效。其经验是:但见一主症便是,不必悉具。
如对右腹疼痛,虽无肿块可及,亦不见舌紫脉涩但只要是反复久痛,屡治无效且痛处固定不移者,根据“初病在经,久病入络”,即按“气滞瘀凝”而施行瘀舒肝法。
陆师在多年的实践中,将临床之千姿百态的瘀血见症,大致分为:气虚血瘀,气滞血瘀,瘀热阻络,痰瘀互结等四类,分别处以益气行瘀,畅气化瘀,清络消瘀,逐痰破瘀诸法。
其中应用最广者为益气行瘀法,方药沿用张锡纯《衷中参西录》所载“健运汤”化裁,以三棱莪术同黄芪相配,主治顽症痼疾,谓其“消坚开瘀,独具良能,其补破之力皆可相敌。不但气血不受伤损,瘀血之化亦较速”,对瘀血积久坚顽不化者,久服无弊,尤宜气虚血瘀,或由瘀至虚者,则借补药之力,使人之气血壮旺,愈能驾驭药力以胜其病,确系经验之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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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: 中医书友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