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案6则：以活血化瘀为主，治一些慢性病的体会

唐容川《血证论》里有“瘀血在身，不能加于好血，而反阻新血之化机。”“瘀血不行，则新血断无生理。”诸说，都说明了必先去掉瘀血，才能化生新血。也就是说欲致新必先推陈。如所周知，“治病必求于本。”形形色色的瘀血，既是多种疾病特别是慢性病的病本，则在辨证论治法则指导下，选用适当方剂以疏通经脉，排除瘀血，拔其病本，厥疾自瘳而健康自复。

运用活血化瘀法治愈几个慢性病的经验简解和体会

• 病例一：失音

陈××，男，新疆××公社干部，一九七一年六月七日来诊

我在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时，曾受到严重迫害，逐致失音，七〇年获解放，出外就医，经北京、南京等地中医宗“肺为金，实则不鸣”论治。叠进宣肺理气解郁药物，迄未见效，来沪后先经五官科医院诊断为声带充血、水肿，来龙华医院诊治，其时适值我和学习中医的西医师们在该院门诊，

我通过四诊和结合西医的诊断，认识到失音的癥结所在，在于声带有了病变，与肺无涉，但思想上仍认为“肺主一身之气”和“气为血帅”“气行则血行，气滞则血瘀。”欲排除声带的充血与水肿，仍离不开宣肺理气，认为本病是由恼怒忧思所引起，由气分病及血分，不过重点放在血分。

上方稍事增损，服至二十剂后，嗓音已渐开，坚持原法，续进10剂后，即能谈话，再经原五官科医院复检，声带已完全恢复正常。(患者在服中药时，每天早晨到外滩作深呼吸。)

• 病例二 ：偏头痛

吴××，女，一九七八年四月来诊

左偏头痛达七年之久，持续发作，伴有呕吐，至多间歇一两天，值经期前尤甚。经××医院检查为血管痉挛性头痛，在苏北曾经中药治疗多年，未获显效。四月间来龙华医院诊治，复询知其月经中含瘀块甚多，因为其经期前头痛尤甚，推测其偏头痛与血液的病理变化有密切联系，再结合现代医学血管痉挛的诊断。

服四剂后，疼痛即大大减轻，服至八剂，有较长时间停止发作，续用上方去石膏加黄芩经过三星期后，轻微发作亦停止，再宗原方出入，连服十四剂后，携方回原籍。

• 病例三

俞××，男，退休西医师，一九七八年四月×日来诊

患哮喘近四十年，频繁发作，尤甚于严冬，发作时即出现剧烈的咳嗽气喘，很少休止，胸闷颇苦，喉有哮音，痰沫多而不能轻易咯出，必使用肾上腺素喷雾器，或吸入含有蔓陀罗花的纸卷烟几口，才略得缓解，但旋即复作，除服西药外，所服中药不外小青龙汤加减。今年四月间来就诊，见其苔白腻唇紫，舌下青紫，脉沉弦，拟活血化瘀，解痉温肺。

服至七剂后，阵发性的发作现减少，发作时的症状亦大大减轻，上方出入服至五十余剂，多年痼疾，渐趋消失。

• 病例四

××，女，25岁

病咳喘十余年，不时发作，发作时咳嗽气喘，胸闷口干，痰出稠黄，舌红苔腻，舌边有紫斑，脉滑兼数。

• 病例五

陈××，男

胃脘时有隐痛，食入有阻塞之感，逾时始舒，经××医院确诊为食道狭窄，贲门痉挛，患者不愿手术治疗，来龙华医院就诊，脉弦沉而涩，苔白薄而腻，询知口苦而干，大便间日一行，病已将近两年，病久入络，古有明训。因与通络活血化瘀，解痉和胃法。

上方出入，继续服用近一年，自觉症状完全消失，复经××医院检查，胃部病变完全消失。

• 病例六

于××，男，退休工人

下肢浮肿，半年不消，入暮较甚，苔腻舌边有紫斑，脉弦兼劲，有高血压史。症属血行不利，化为水，拟活血行水。

服七剂后，肿即渐消，高血压亦有改善。上方加减，服至四十余剂，浮肿完全消尽。

现在就上述几个例子使用的药物略加分析：

第一病例是用温病条辨上焦篇的宣痹汤加入了活血化瘀的药物，这当然是在现代科学诊断启示下而得出的治疗方药。

第二病例是在用活血化瘀药物的同时，用了善解痉挛的葛根，至于石膏在这里的作用，并不是清阳明之热，而是用以稀释头部血管中浓厚之血液。

在中国药学大辞典石膏条下，有黎伯概用石膏治愈由于头部血液浓厚引起头痛的记载。与此同时黎氏提出血液稀薄者，不能用石膏，我想现代科学有血液粘度之说，黎氏所说“浓厚”与“稀薄”是否可于测定血液粘度得出结论，还有血液的“稀薄”与“浓厚”，是否可作血的虚与实的标志。

我有不成熟的看法，我认为血虚与血瘀是同时存在的。血虚是属于“正虚”，血瘀是属于“邪实”。而所谓血虚与血瘀同时存在，是否可认为就是稀薄的血液中含有瘀血？如果是这样，就可能从科学实验中获得客观指标。因此，关于这一点，似乎值得进一步研究。

病例三，属老慢支范围，历来对哮喘的认识，是肺、脾、肾三脏的病变，所谓“脾为生痰之源，肺为贮痰之器。”“肺为气之主，肾为气之根”在治疗上不外宣肺、肃肺、健脾、燥脾、温饮、化痰诸法。

但王冰在《素问·痹论》“心痹者，脉不通……暴上气而喘。”下面注释说“手少阴心脉起心中……其直者复从心系上肺”这是从经脉心与肺的联系说明“暴上气而喘”的原因。再证诸《神农本草经》以血分药之当归，主治咳逆上气，可知咳逆上气的病机，不仅在于肺失肃降，而且与心脏有密切的关系、“心主一身之血，”与血液关系密切。

本例患者舌与唇的色现青紫，可知其血液流行不利。根据现代医学气管炎症的诊断，更说明气管有红、肿、热、痛等病理变化，《素问·生气通天论》说“营气不从，逆于肉里，乃生痈肿。”王冰注释说：“营逆则血郁。”所谓“血郁”就是血液有所阻滞。这又说明气管炎症的形成，与瘀血是分不开的。

因此，对他的治疗，以活血化瘀为主。以其有阵发性的连声咳嗽，认为是气管痉挛，所以重用善于解痉的葛根达一两之多。其痰多泡沫，自属于寒饮，所以用干姜、细辛、半夏。

病例四由于有口干痰黄症状，脉又滑数，所以于活血化瘀解痉之外，参以清肺的桑白皮，化燥痰的大贝母。

第五个病例，是根据现代医学的诊断，采用了活血化瘀解痉和苦降辛通。

第六例的下肢浮肿，前医用健脾利水药近百剂不效。因遵金匮“血不利为水，名曰血分”之旨，与活血利水而获显效。尽管张仲景当日所指的血分，系指妇女经期前后而言，但他已认识到浮肿有水分与血分之别，真了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