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脑鸣医案二则
作者/周刚、王希、李鑫
一、肝阳上亢型脑鸣治验案
蔡某,女,51岁。2026年5月20日初诊。
主诉:脑鸣5年,加重1年。患者5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脑鸣,声如电流“吱吱”作响,发作无定时,因症状尚轻未予诊治。近1年来脑鸣加重,呈持续性发作,鸣声高亢、节律急促,伴头部昏沉胀痛,痛处游走不定,兼见四肢困重、神疲倦怠,潮热汗出骤发,状如沸水浇身,持续10余秒后自止,平素性情急躁,怕热而喜温饮,纳食尚可,夜寐欠安,多梦,小便调,大便偏干。舌红,舌下脉络瘀曲,脉弦。
处方: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加减
桂枝10g,北柴胡20g,茯苓15g,酒黄芩9g,煅珍珠母30g,大黄6g,天麻10g,煅石决明30g,煅磁石30g,牡蛎90g,法半夏10g,桃仁15g,赤芍15g,牡丹皮15g,钩藤30g,盐知母15g,盐黄柏15g,醋龟甲20g,首乌藤30g
2026年6月3日二诊:服药后脑鸣减轻,鸣声较前降低、节律放缓,仍持续存在,头部胀痛发作频次减少,潮热汗出仍作。
处方:镇肝熄风汤加减
煅赭石15g,玄参15g,茯苓15g,天冬15g,煅珍珠母30g,法半夏10g,天麻15g,煅石决明30g,煅磁石30g,牡蛎60g,麦芽20g,茵陈6g,赤芍15g,牡丹皮15g,钩藤30g,盐知母15g,盐黄柏15g,醋龟甲20g,首乌藤30g,甘草10g
2026年6月24日三诊:脑鸣缓解大半,仅于安静环境下感知明显,鸣声、节律均进一步减轻;头部胀痛、潮热汗出发作频次显著减少。
处方:镇肝熄风汤加减
煅赭石15g,玄参15g,茯苓15g,天冬15g,炒蔓荆子15g,熟地黄20g,天麻15g,煅石决明30g,煅磁石30g,牡蛎60g,麦芽20g,茵陈15g,赤芍15g,牡丹皮15g,钩藤30g,盐知母15g,盐黄柏15g,醋龟甲20g,首乌藤30g,甘草10g,酒萸肉30g,山药30g,醋五味子15g,北柴胡15g
脑鸣病位在脑窍,与肝肾关系最为密切。《灵枢・海论》“髓海不足,则脑转耳鸣” 与《素问・至真要大论》“诸风掉眩,皆属于肝”,共同奠定了本病肝肾同病的理论基础。
本案患者年届七七,肾气渐衰,肾阴耗损而水不涵木,致肝阳亢逆无制,化风化火上冲巅顶、扰乱清窍,此为发病核心。
病延五载,久病入络,瘀血内阻脑络,故鸣响缠绵、舌下脉络瘀曲;肝肾阴虚生内热,迫津外泄则潮热汗出,灼津则便干,扰神则寐差。患者怕热反喜温饮,提示中焦无实热,病机属上焦阳亢、中下焦阴亏,为虚实夹杂之证。
初诊标实较著,阳亢、气郁、血瘀、热扰交织。若径投滋腻滋补,非但难制亢阳,反易壅滞气机。故以疏肝调枢、重镇潜阳为急,佐泄热通络、宁心安神,方选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化裁。此方顺肝木条达之性,重用质重沉降之品直折上冲肝阳,兼开郁泄热、活血通窍,使亢阳下行、瘀滞得散,先顿挫病势,为治本奠基。
二诊时脑鸣减轻、头胀痛减少,肝阳初敛、气机渐畅,但脑鸣仍持续、潮热未平,提示亢阳之标虽减,阴虚之本未复,病机重心转为阴亏阳浮。若继用疏肝通泄,恐耗伤阴液,故转以镇肝熄风汤加减,侧重滋阴涵木、重镇平冲,佐疏肝达郁之品,补肝体而顺肝用,潜阳不伤正、滋阴不壅滞,进入标本同治阶段。
三诊脑鸣已去大半,头胀痛、潮热显著减少,标实去其七,肝肾阴虚之本虚渐显。若一味重镇易耗正气,纯用滋补恐余阳复燃。故治则转为标本兼顾、以本为主,守镇肝熄风之法,增滋肾填精、敛阴固涩之味,滋肾养肝以充养髓海,从根源补阴配阳,契合 “髓海充足则清窍自宁” 之旨;兼留平肝通络、调气安神之品,防滋腻碍胃,清余邪余瘀,巩固疗效。
纵观全案,诊疗始终紧扣“肝阳上亢”核心病机,谨遵“急则治标、缓则治本”之则,分三步层层递进:首诊重镇疏泄以挫阳亢之势,次诊滋阴潜阳以平阴阳之偏,末诊滋肾填精以固髓海之本。证变则法转,法转则方异,不执一方一药,而随病机动态演变调治。
临床中老年慢性脑鸣多属本虚标实之证,肝阳上亢常是病情加重、由间歇转为持续的关键节点。临证当明辨标本缓急,阶段性调整重镇、滋阴、疏肝、活血之侧重,方能收效稳固。
二、桂枝加葛根汤合通气散加减治疗脑鸣案——从 “经输不利、气闭血瘀”论治
患者,女,68岁。2026年6月3日初诊。
患者3月前于夜间睡眠时突发脑内轰鸣,呈节律性,初时仅夜间可闻,后逐渐加重,声量增大,白昼亦可明显感知。自觉鸣声自巅顶向脑后转移,无听力下降。每因熬夜、受冷或吹风后症状加重,热敷后稍缓。平素肩颈部僵硬不适。1周前于进食及睡眠中转头时突发眩晕,曾就诊宜昌市某医院,被诊断为“间歇性脑梗”,未做特殊处理。患者自觉症状持续存在,影响正常生活,遂求治于我院。既往有高血压、高血脂病史多年。
刻下:舌红,苔薄黄,舌下脉络瘀堵,脉弦涩。
拟方:桂枝加葛根汤合通气散加减。
葛根90g,桂枝20g,赤芍20g,炙甘草10g,蔓荆子30g,柴胡30g,香附30g,川芎30g
6剂后,患者脑鸣明显好转,脑内声音细微,已不影响生活。
二诊续予前方加减:
葛根90g,桂枝20g,赤芍20g,炙甘草10g,蔓荆子30g,鸡内金30g,山楂30g,建曲15g,荷叶10g,钩藤30g,鸡血藤30g,石菖蒲15g,远志15g,柴胡30g,香附30g,川芎30g
脑鸣一症,古今多从肾虚髓空或肝阳上亢论治。然本案患者年高体弱,颈项僵强,转头即眩,鸣声自巅顶向脑后转移,遇风寒则甚,得温敷则缓,舌下脉络瘀堵,脉弦涩。此非独肾虚可解,实乃太阳经输不利、清阳不升,兼气闭血瘀、经络不通所致。故治以桂枝加葛根汤为主方,舒经络、升清阳,合通气散行气活血、开闭通窍。
《伤寒论》第14条云:“太阳病,项背强几几,反汗出恶风者,桂枝加葛根汤主之。”此方虽为太阳中风兼项背强急而设,其立法之要,实不止于解表。太阳经脉“上额交巅,上入络脑,还出别下项”,外循项背,内通于脑;寒客其经,则经气不舒、津液不布,经输为之不利,清阳无以上达。
葛根起阴气而升津,桂枝通阳气而温经,一升一通,经输得舒,此正桂枝加葛根汤之本义。推而广之,凡太阳经输不利、清阳不升之候,虽无表证,亦可师其法而用其方。
本案患者颈项僵硬、转头眩晕,乃经输不利之征;鸣声自巅顶转至脑后,恰合太阳之脉上额交巅、入络于脑之循行;遇冷加重、热敷则缓,乃寒凝则血瘀、温通则瘀散。故以桂枝加葛根汤为主方,舒经输、布津液、升清阳,使清阳上达,脑窍得养。
方中重用葛根九十克,《本经》谓其“起阴气”,其性升发,能鼓舞胃气上行,濡润经脉、举清阳以实脑窍,引诸药上达于脑;桂枝《别录》言其“温筋通脉”,温阳通脉,助血上行;以赤芍易白芍,取芍药《本经》“除血痹,破坚积”、《别录》“通顺血脉,散恶血,逐贼血”之意,合桂枝温通,有类桂枝茯苓丸活血化瘀之功;蔓荆子《本经》列之上品,“主筋骨间寒热,湿痹拘挛,明目坚齿,利九窍”,轻浮上行,专清利头目。诸药相伍,升清阳而化瘀血,舒经输而通脑络。
然经输不利之外,尚有气闭血瘀之机,故合通气散以治之。清代王清任《医林改错》创通气散,云“治耳聋不闻雷声”,并明言:“耳孔内小管通脑,管外有瘀血,靠挤管闭,故耳聋。”王氏又论“脑气与耳窍之气不接”“耳窍通脑之路被阻”,前者气不通,后者血瘀阻,治当行气活血,通之则聪。
本案虽为脑鸣而非耳聋,然“耳孔内小管通脑”一语,揭示了耳与脑本为一体、窍络相通之理;脑鸣与耳鸣,病位虽异,“气闭血瘀”之机则同。患者舌下脉络瘀堵、脉弦涩,脑鸣呈节律性,正是“管外有瘀血,靠挤管闭”之征;鸣声自巅顶向脑后转移,亦为“耳窍通脑之路被阻”之象。
方中柴胡《本经》谓其“主心腹,去肠胃中结气,饮食积聚,寒热邪气,推陈致新”,理气解郁、宣通阳气;香附《别录》言其“主除胸中热,充皮毛”,辛香走散,疏调气机以开郁结;川芎《本经》言其“主中风入脑头痛”,为血中气药,升散透达,上行头目。三药合用,冲开瘀闭,脑络得通,则鸣声自减。
二方相须为用:桂枝加葛根汤为主,升津舒经、温通太阳,使清阳上达于脑;通气散为辅,行气活血、开闭通窍,使瘀滞得化于络;佐以蔓荆子清利头目,引诸药上行。共成“升清阳、化瘀血、通经络”之法。经输利则清阳升,瘀闭开则脑络通,方证相契,故六剂而脑鸣顿减。
二诊时脑鸣虽微,然患者年高,高血压、高血脂宿疾未除,故加鸡内金、山楂、建曲、荷叶化浊降脂,以治其本;钩藤平肝潜阳,以稳血压;鸡血藤活血通络,助川芎以行血;石菖蒲、远志开窍安神,以善后巩固。全方标本兼顾,使清阳常升,瘀浊常化,脑窍常清,则脑鸣可愈而不复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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