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降出入平和,《伤寒论》论治思维之核心

导读:今天学习以升降出入为核心的《伤寒论》论治思维,厘清仲景六经辨证、治法治方的底层逻辑,掌握其核心学术思想与临床应用要点。


升降出入平和,《伤寒论》论治思维之核心

有学者认为《伤寒》的方证乃至其六经理论均源自《汤液》(又有称为《伊尹汤液经》)及古代阴阳学说及相关理论。然笔者认为《黄帝内经》理论特别是气机升降理论对仲景之论治理法影响颇深。仲景深谙“出入废则神机化灭,升降息而气立孤危”之理,故而其论伤寒病机虽复杂,却始终未离气机之升降出入。

如从升降理论可将其六经之病机理论归纳为:太阳病为营卫出入运行失和;阳明病是胃腑之气机不降而逆;少阳病是枢机出入升降失调;太阴病是脾土之气不升而陷;少阴病是水火升降失济;厥阴病是阴阳之气不相顺接,上下不通。

从方法论而言,张仲景论治八法兼备,如太阳病之汗、吐法;阳明病之攻下法;少阳病之和法;太阴病之温升法;少阴病之补清法;厥阴病之清温并用法。并创灵活运用寒热并举,攻补兼施,表里同治的配伍方法和组方原则,被后世尊为规矩准绳。

虽然后人又从中总结出“升降脾胃、釜底抽薪、通下治上、开上通下、升水降火、逆流挽舟”等诸多治法。但如果对仲景论治思想进行高度概括的话,其论治思维之核心,可以归纳为“升、降、出、入”四个字。其组方用药物之变通,都是围绕着升降出入展开的。通过药物的升降出入之性来恢复失衡的人体脏腑经络、气血阴阳之升降出入,充分体现了其“中正和谐”的调治观。

1.升降以调,出入以治

升者:既能益气升清以扶正气,如小建中汤、桂枝甘草汤、桂枝人参汤等;又可升托以祛在上位之邪气,如瓜蒂散、桔梗汤。降者:既能降过升而亢奋之气,如旋覆代赭汤、大柴胡汤、抵当汤等;亦降其浊阴之邪气,如五苓散、猪苓汤、桂枝加大黄汤等。

仲景十分重视药物对疾病发展过程中相互对立因素的调整作用,强调升降相宜方能使气机如常。因此,升降思维于《伤寒论》中比比皆是,如四逆散中的柴胡主升,枳实主降;五苓散桂枝升清阳,苓泽降浊阴等。但最具代表性者,当属泻心三法的应用。泻心三方均适用于中焦气机升降失司所致的痞胀之证,三方均用半夏、干姜辛温散寒,黄芩、黄连苦寒泄热,人参、大枣、甘草甘温补虚,共奏降逆消痞之效。三方所治虽各有所偏,但方中参、枣、甘升清益气;有夏、芩、连降浊气,构成升降之主线。通过升降两行,斡旋中焦气机,恢复升降功能;而寒温并用则使错杂之邪气消祛,正气复畅。

出者:于论治之本义主要是予邪以出路,具体有如宣散外束之邪气,如麻黄汤、桂枝汤;亦有攻下邪气,常用通腑泻热法,方如大小承气、十枣汤等;还有清热泻火等方法之不同,如白虎汤、栀子豉汤等,均为攘外之举。入者:于论治之义主要是扶助正气,收敛散失之阴精阳气,固涩气血。如四逆汤之温里、理中丸之温中、炙甘草汤之养阴益气等,均为安内之措。

仲景认为疾病是邪正斗争的发生和发展之过程,邪去则正安,正气不伤则邪不能入。故邪在表者,宣散以祛之;正气不足者则用药以入,内扶正气,或扶正祛邪兼而顾之等都是仲景常备之法。当然,临证中更多的是出入与升降失调相兼为患,于此仲景辨证论治则兼者并行。最具代表性者当属小青龙汤,方中以麻、桂散寒解表,使邪从表散而出;五味子、芍药、甘草酸甘合化以敛阴和营,入里扶正;细辛、干姜辛温主升,散饮通窍;半夏降逆化饮主降。组方用药通过一散一收,有出有入,调其升降而达祛邪安正之境。

2.和者,升降出入有序

和者,平和也。而作为一种疗法,则指通过和解或调和的手段祛除病邪或扶助正气,从而使身体恢复到阴阳气血平衡和谐之状态。因此,和法在中医的治疗学中堪称核心之法,而后世认为正是仲景首开“和法”之先河。

中医之“和”内涵甚广,如戴天章在《广瘟疫论》中说:“寒热并用之谓和,补泻合施之谓和,表里双解之谓和,平其亢厉之谓和。”可看成是对仲景和法之概括。

如桂枝汤调和营卫;小柴胡汤和解少阳;半夏泻心汤调和胃肠;乌梅丸寒温并施,调肝胃和阴阳;四逆散调和肝脾通阴阳;黄连汤分解寒热通上下等。并随其寒热错杂、虚实相兼,或表里同病之证候不同,而诸法之用或分或合。法虽有辛开苦降、沟通上下、阴阳调和之异,但仍未离升降出入之原宗旨。

以最具代表性之一的小柴胡汤为例,仲景将其作为和解少阳转运枢机之方,不仅是和解表里,更寓“凡十一脏皆取决于胆”之意。方中既有柴胡、黄芩清热解肌以透邪外出,又有参枣味甘入里扶助正气,又有生姜散寒解表,有出有入,祛邪而不伤正,扶正而不留邪;同时,柴胡、人参升清;黄芩、半夏清降,共和解少阳之枢,达全身中庸和谐之目的。

概而论之,仲景之“和”法包罗万象,法方虽多,但其组方用药的宗旨,仍是以药物七情和浮沉之性调机体之升降出入,使邪去正复,阴平阳秘。可见,仲景所论之“和”,实即升降出入之有序也。

3.脾胃,升降之本

仲景重视调理脾胃,是其升降思维的另一大特点。其宗《黄帝内经》“有胃气者生,无胃气者死”之经义,论治用药尤重顾护胃气,无论解表、清里还是扶正,所用方剂几乎每方都有健脾益胃之品。

如桂枝汤中配生姜、大枣、甘草温胃;十枣汤以枣护胃并制药峻性;调胃承气汤有甘草,以缓峻下之力,使燥热去而不伤中气;小建中汤中更以甘草、生姜、大枣温中。

有人对《伤寒论》中药物的用量和出现次数进行统计之结果为:生姜、大枣、甘草三味药出现的次数和用量为诸药之首,充分体现了仲景对中焦脾胃作为人身升降枢纽之作用的重视,并广为后世医家所承扬。

如李东垣在《脾胃论》中就有“治法用药若不明升降浮沉差互反损论”,进一步推动了这一理论的应用和发展。因此,谓升降出入为《伤寒论》诸法之核心,而脾胃则为升降之本,实不为过。

4.仲景升降出入观之实践

笔者在反复研读《伤寒论》及临床实践过程中,对仲景的这一学术内涵有所感悟。曾治一例因肾盂肾炎而发热恶寒之病人,周某某,女性,51岁,门诊卡号:00019930。病人有糖尿病史但血糖控制尚平稳,长期以来反复泌尿系感染,导致经常出现尿频,小便不畅,排尿不净。每发则尿常规检查中出现白细胞和红细胞,重则伴有发热恶寒,轻则小腹下坠,腰酸乏力。每次都要服用氟哌酸类抗生素方缓解,渐至再发时服抗生素亦难获效,发作愈加频繁,深为其所苦且每发则心烦至极。

患者于就诊前因稍有劳作加之时值秋冬交界之际,居室过冷而再发。此次发作呈现恶寒发热间作,体温高时至38.5度,小便频而排不净感,但无疼痛及尿灼热感,反觉小腹凉而重坠,纳呆泛恶,口干苦,胸满闷,腰酸乏力但心情烦躁尤甚,经用抗生素未效而求中药治疗。查尿常规:尿糖(++),尿WBC(+++)。

病人因糖尿病而常于笔者处就诊,深知其痼疾难效,苦苦思索良方对策,觉察病人之表现与《伤寒论》147条“伤寒五六日,已发汗而复下之,胸胁满微结,小便不利,渴而不呕,但头汗出,往来寒热,心烦者,此为未解也,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。”之描述相近,思索此证当为少阳不和,太阴不足之证。

即投以柴胡桂枝干姜汤化裁:柴胡12g,桂枝15g,黄芩10g,干姜7g,天花粉25g,生牡蛎20g,甘草10g,太子参20g,葛根15g,生黄芪15g,瞿麦12g,土茯苓20g,水煎日二次温服。

此方服至3剂时,病人发热恶寒即消失,体温正常,七剂时上述症状明显缓解,后再加减数剂而愈。

以方中柴胡、黄芩一辛一寒,一升一降,合则和解少阳,清其郁热外出;又有参、芪、草扶助正气,使清气上升;干姜入里温脾阳,葛根宣外升清阳;瞿麦、土茯苓清利使浊邪趋下。全方有升有降,有出有入,祛邪而不伤正,扶正而不留邪,复其升降出入之机而终解痼疾。

总而论之,张仲景之《伤寒论》不仅创立了中医复合性辨证论治的学术体系,亦奠定了系统方剂学之基础,而其辨证组方用药之方法学则以升降出入观为核心。《伤寒论》源于临床实践,也需要在临床研究中不断地完善和发展。临证是《伤寒论》学术生命力之源,离开临床实践去学习和研究《伤寒论》则可谓无源之水。因此,只有抓住其学思之要领,不断地在临床实践中探索总结,才能真正理解和掌握仲景学术之精髓并发扬之。


END

注:具体治疗与用药请遵医嘱!本文选摘自中医临证修养——写给青年同道及学子》,吴深涛著,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,2008年9月。公众之进行学术交流,若有侵权请联系删除,转载请注明出处

审校:李永

封面图来源于AI配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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